返回第30章 「乌合之眾」  现实编程协会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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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的安寧並没有维持太久。

余正则才刚睡下才两个多小时,一通刺耳的电话铃声就从臥室那边传来。

余弦在读论文,抬起头,果然,臥室门被推开了。

堂哥身上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脸上带著疲惫,但眼神已经清明了。

“好......明白。哪里的堤坝?行,我现在过去。”

堂哥沙哑著喉咙简短回应了几句,掛断电话,就开始找钥匙,准备出门。

“哥,要走了?”

“嗯,江堤那边说是有几处管涌,民兵消防人不够,要调配人手帮忙。”

余正则抓起门口的雨衣,又想起什么,拿走了桌子上写著“tdi”的那个本子。

“你也照顾好自己,別瞎想那些有的没的,趁停课好好休息休息。”

说完,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防盗门。

余弦走到窗边,向下望去,看著堂哥下楼开车。

虽然是大白天,但天色黑的像是傍晚了。

楼下的积水已经没到台阶,几棵老树的断枝横在地上。

手机通知栏里,气象预警的小图標一个挨著一个。

暴雨红色预警、雷电黄色预警、大风橙色预警、地质灾害红色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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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弦点开热搜,刚才那个“人为暴雨”的话题,此刻已经衝到了榜首,帖子一条接一条滚动著。

连著下了半个多月的暴雨,各地都出现了严重的洪涝汛情,普通人的生活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首页上,满屏都是各地网友晒出来的惨状,触目惊心。

有人发了自家小区地下车库的视频,浑浊的泥水顺著坡道灌下去,b2层已经几乎变成了蓄水池,几十万的轿车只剩个车顶若隱若现。

有人住在老旧小区的一楼,视频里,污水已经从阳台灌进屋子里了,拖鞋漂浮著,沙发泡在水里,家电摞起来堆在柜子上面。

更惨的是那些住在高层住宅的人,遇到停水停电的情况,又没有配备应急电源,电梯坐不了,只能靠两条腿往下爬。

有个视频里,拍摄的大叔气喘吁吁爬著楼梯,楼梯间黑漆漆一片,只有手机闪光灯晃晃悠悠。

还有进水的一楼底商、被衝垮的围墙、漂浮在街道上的垃圾桶和花花绿绿的共享单车......

人们习惯的生活秩序,被彻底的打碎了。

財產的损失、生活的停摆、对未知的恐惧和迷茫。

所有这些负面情绪在每一个屏幕后面积压、发酵。

而那个关於“人造暴雨”和“秘密实验失控”的热搜,成了这股庞大情绪唯一的宣泄口。

话题下面的评论区已经彻底失控了。

“把那些做实验的抓起来!凭什么拿老百姓的命当儿戏!”

“我家店全毁了,电器全泡水了,这损失谁来赔?你们那些做实验的来赔吗?”

“什么为了科学,就是一群疯子!自私的疯子!”

“查!必须严查!那些科学家都该判死刑!这帮人良心都被狗吃了!”

甚至有人开始人肉一些著名的物理学家和气象学家的帐號,在评论区里圈出来,疯狂谩骂,而不管他们是否和此事有关。

一些稍微理性的评论,或是学术分析闢谣,也被连带的喷的体无完肤。

看著那些充满戾气的文字,想到了刚才在群里给史作舟的那些科普,基於物理常识的那些反驳,在这种巨大的舆论漩涡面前,理性和逻辑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没有人去关心那个功率有多少瓦,没有人关心电离层和对流层中间有多远,更没有人验证那个“全球气候联盟”是不是一个野鸡组织。

余弦想起了古斯塔夫·勒庞在《乌合之眾》里写过的一段话:

“群眾从未渴求过真理,他们对不合口味的证据视而不见。谁能向他们提供幻觉,谁就能轻易成为他们的主人;谁摧毁他们的幻觉,谁就会成为他们的牺牲品。”

现在,那篇偽科学文章,就是大眾此时此刻最需要的“幻觉”。

相比於“不可抗拒的大自然”,人们更愿意相信这是一个“人祸”。

如果是“人祸”,就意味著有具体的负责人,有具体的憎恨对象,有“冤有头债有主”的因果逻辑。

只要找到了那只替罪羊,人们的愤怒就有了落脚点,恐惧也就有了形状。

余弦明白了,他们需要的不是真相,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靶子。

他试著把刚才给史作舟解释的逻辑发了出去,马上就有个网友在底下评论“科学家的洗地狗”,还愤怒地让大家来开盒他。

“这才是最可怕的实验啊......”

关掉屏幕,闭上眼睛,一股寒意顺著脊椎蔓延上来。

怎么感觉,这不仅仅是天气的异变,更是人心的异变呢?

如果说tdi是在梦里,通过潜意识的植入,实现对个体的控制和“感染”。

那么这个製造谣言、煽动情绪的力量,不也是正在通过网际网路这个巨大的神经网络,对整个群体进行著一场宏大的“感染”吗?

它到底想用这个谎言掩盖什么真相呢?

那个真相,究竟有多么令人震撼和绝望?

无力感像是一块浸水的抹布堵在脸上,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余弦把手机扔到一边,不再去看那些令人窒息的评论和爭吵。

重新坐到沙发,把注意力放回桌面上那叠父母留下来的论文里,把乱七八糟的情绪阻隔在外。

......

不知道几个小时过去,余弦感觉眼睛有些疲惫失焦,目光无意识的看著手边那张草稿纸。

那是他刚从袋子里拿出来的,一张崭新的、还没写过字的a4纸。

在白炽灯下,它亮的刺眼。

纯白色,没有一丝杂质,没有任何笔跡,没有任何污渍,空空荡荡,一望无际。

嗡——

脑子里像是有根弦被猛地拨了一下,余弦浑身打了个激灵,身体下意识地一缩。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梦里。

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全是这种令人绝望的惨白,没有边界,没有尽头。

只有他在那片虚无里,一遍又一遍地背诵著那个该死的协议。

余弦大口大口喘著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拿过一本书,把那张让他应激的白纸压在底下。

看不进去了。

论文里那些关於“人格向量”、“拓扑压缩”的探討,让他的脑子已经有些过载和宕机。

他需要一点別的东西。

拿起了手机,屏幕上的软体不多,那个电台孤零零地躺在页面上。

犹豫了一秒,还是点了进去。

会不会有新的tdi討论帖出现?会不会有跟自己一样的受害者发声?

点进论坛,现在才晚上9点不到,对於这个主打助眠的电台来说,还没到热闹的时候。

板块里的帖子稀稀拉拉,往前翻了几页,大部分都是深夜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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