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仇敌，黑川张了张嘴，但他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落在黑川身前数米处，银髮下的双眸如冰，扫过他濒死的躯体。

没有询问，没有审判。

她只是平静地抬起了手，掌心中纯白的星光开始凝聚。

显然是想要补刀彻底杀死黑川。

黑川连冷笑的力气都没有，视野开始被血色和黑暗侵蚀。

就在那星光即將迸发的剎那——

“哎呀呀~？”

一个轻鬆活泼，甚至带著点甜腻的声音，突兀地从天空另一侧传来。

“这不是我最亲爱的黑川社长吗？怎么躺在这儿看星星呢？”

一道粉色的流光轻盈地落下，恰巧挡在了白华与黑川之间。

来者是一位身著樱花色蓬蓬短裙的魔法少女，裙摆缀满精致的蕾丝与蝴蝶结，樱粉色的长髮扎成双马尾，隨著她的动作俏皮晃动。

她脸上带著灿烂到近乎天真的笑容，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右眼下方点缀著一颗小小的星形亮片。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锁骨间一枚樱花瓣状的魔法纹路，正隨著呼吸微微发亮。

“【緋樱】，你认识他？”白华手中的星光未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认识？当然认识啦~”

被称为緋樱的魔法少女转过身，背著手，蹦跳著凑近黑川，像是在观察一件有趣的玩具。

“我以前可是在这家公司当过『特別顾问』呢，受了黑川社长不少『照顾』哦~”

她特意加重了“照顾”二字，语调婉转。

白华沉默地看了她两秒，手中的星光缓缓消散：“儘快。”

“是是是~白华大人真是严格呢。”緋樱拖长了声音，俏皮地行了个不標准的礼。

直到白华的纯白身影升空，重新匯入阵列，緋樱才转过身，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

她蹲下身，双手捧著脸颊，手肘撑在膝盖上，歪著头，近距离地打量著黑川。

雨水冲开黑川脸上的血污，露出那双因失血而涣散，却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是不是很痛啊？”緋樱笑吟吟地问，语气温柔得像在关心好友，“肚子开了这么大的洞，肠子好像都流出来了哦？啊，不过別担心，很快就不痛啦。”

黑川的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嗯？你说什么？”緋樱好奇地凑得更近，几乎將耳朵贴到他嘴边，“我听不清呢，社长~大声点嘛。”

“为……什么……背叛我们......”黑川用尽肺里最后的空气，挤出这几个字。

“为什么？”緋樱听清了，她眨眨眼，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轻颤，“別说得那么难听嘛，社长。我可没有『背叛』你哦~”

她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里却满是戏謔。

“我只是……不小心告诉了协会的大家，你的几个『秘密』收容基地的位置而已。至於他们要不要来『净化』嘛……”

她耸耸肩，一脸无辜。

“那可是协会全体一致的决定。谁让你一直不听劝，非要研究那些危险的『收容科技』呢？大家都很害怕呀~”

“所以啦，就隨便找了个理由，说你公司的收容物『大规模突破收容』啦，会对市民造成『极大威胁』啦……然后，光明正大地来帮你『净化』乾净咯。你看，多省事。”

黑川的瞳孔收缩。

就……因为这种理由？

就因为他的研究方向挡了別人的路，威胁了魔法少女协会的绝对权威？

没等他消化这冰冷的现实，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夹杂著某种非人怪物的嘶吼。

战斗的火光映亮了半边天空。

“哎呀，那边好像打得挺热闹呢。”緋樱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我也得去好好『表现』一下才行，不然白华大人又要说我只拿钱不干活啦~”

她说著，伸手揪住黑川后颈处破损的战斗服衣领，毫不费力地將他整个人拖了起来。

“唔……！”

身体与粗糙地面的摩擦带来新一轮的剧痛，黑川闷哼一声，却连挣扎的力气都凝聚不起。

緋樱拖著他，像拖著一袋垃圾，朝著不远处一个因爆炸產生的巨大坑洞走去。

坑洞深处，隱约可见无数扭曲的电缆如同活物般蠕动，混杂著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

那是公司核心收容区被彻底破坏后，真正危险的怨灵正在蜂拥而出。

“对了，社长，”緋樱一边拖行，一边用閒聊般的口吻，拋出了一个名字，“您还记得您那位叫『紺堂樱子』的青梅竹马吗？”

黑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你追查了她的死因……有十五年了吧？”緋樱的声音带著笑意，“官方的结论好像是……死於『天灾』？”

不祥的预感，瞬间在黑川心头涌现。

“其实——”緋樱拖长了语调，满意地感受到手中躯体瞬间的紧绷，“她是我杀的哦。”

轰——！

大脑一片空白。

黑川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瞪向那个粉色背影。

“很惊讶吧？”緋樱头也不回，声音轻快，“我也是后来加入公司，在你的办公室见到她的照片，才知道你和她竟然是那种关係。那时候还真是嚇了我一跳呢~只能说，世界真小，对吧？”

“为……什……么……！！！”这一次，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混杂著血沫，嘶吼而出。

远比刚才激烈百倍的情绪，在他濒死的躯体內衝撞。

“为什么？”緋樱停下脚步，终於回过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中滔天的恨意。

她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眼神却没有丝毫悔过的意思。

“也不是什么特別的理由啦。”她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只是……很討厌那个女人而已。整天笑得那么温柔，好像全世界都该围著她转一样。看著就烦。”

“所以，我就顺手把她『处理』掉了。”她轻描淡写地说，“哦，我记得那时候，我还当著几个『警察』的面动的手呢。不过嘛……”

她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对权力的嘲弄。

“他们帮我瞒下来了。也是那时候我才真正明白，原来只要成了『魔法少女』，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呢。什么法律，什么证据，在魔法面前，都是废纸哦，社长。”

终於，她拖著黑川来到了大坑的边缘。

下方，粘稠的黑暗翻滚著，无数电缆和扭曲的金属部件如同触手般向上攀爬，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魔法气息。

緋樱鬆开了手。

黑川瘫倒在坑边，半个身子已经悬空。

她蹲下来，最后一次近距离看著黑川的眼睛，那里面翻滚的怒火、不甘、悔恨，让她愉悦地眯起了眼。

“不过呢，”她轻声说，如同情人低语，“我还是很『感谢』你的。看著你不知道我就是你的仇人，还每个月乖乖付给我一千万円的『顾问费』……那段时间，真的很有趣。”

“所以，看在这份『情谊』上，我就大发善心——”

她伸出手，轻轻一推。

“让你被自己最得意的『收容物』们吞噬吧。这结局，是不是很有戏剧性？”

失重感瞬间传来。

黑川的身体向下坠去。

最后的视野里，是坑边緋樱那张带著甜美笑容的脸，是天空中悬停的、冷漠俯视的十二道身影，是破碎的【黑川集团】標牌在火焰中扭曲燃烧……

冰冷的怨灵触鬚缠上他的四肢，刺入伤口。

但比这更冷的，是心底那彻底吞噬一切的黑暗与仇恨。

如果还能活下去……

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无边黑暗彻底吞没了他身躯与灵魂。

【咚——！】

脑海中，那声音响彻如雷……

剎那间，时光倒流，火焰熄灭，雨水向上飞升，融入夜空。

废墟瓦砾飘起，重组为完整墙壁。

公司標牌重新闪亮【黑川集团】四个大字。

怨灵消失，电缆缩回地下。

员工身影闪现，进出大门。

雨停，乌云散开，月光洒落。

周围的光被拉长至宇宙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