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村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缘由。

“那位……白华，”她迟疑地问，“也姓雪村吗？”

黑川摇头：“不。我只知道她叫『白华』。”

他的目光越过蒸腾的水汽，像是望向很远的地方。

“至於她的全名、长相、特徵……我全都不记得。”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我只记得，她腹部有一个……很特別的印记。”

“所以，当听到您也叫『白华』时，我就在想……您会不会就是她。”

他说得句句属实。

只是隱去了最关键的部分。

那位“白华”，是魔法少女。

雪村听著，下意识问道：“这个人……对您很重要吗？”

“很重要。”黑川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甚至带著某种沉甸甸的分量，“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是我的目標，我人生奋斗的目標。”

雪村更困惑了：“如果真的那么重要……你为什么会不记得她的样子？”

黑川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很淡，甚至有些苍凉。

“因为……那是很久很久的事情了。”

他没有说谎。

对他而言，那確实是十五年后的“未来”。

所以他没有说，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甚至『很久很久以后』这样的话。

只是说了很久很久这模糊的形容词。

雪村不自觉地又摸了摸后颈。

平静。

没有异常。

他说的是真话。

逻辑在她脑中迅速串联补全。

一个合理的故事逐渐成形。

黑川口中的“白华”，或许是他幼年时的青梅竹马。

因故分离，杳无音信。

他只记得对方的名字和腹部胎记，多年来一直在寻找。

所以才会在听到同名时失態，才会那样在意她的腹部。

一切……都说得通了。

温热的泉水包裹著她，她却觉得有些恍惚。

雪村愣了愣，轻声问：“那……您能多跟我说说那位白华的事吗？您和她……关係很好吧？”

黑川沉默了片刻。

温泉的水声潺潺，月光落在水面，碎成晃动的银片。

他长长地，缓缓地嘆了一口气。

雪村以为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连忙低头：“对不起，我问了傻问题……您一直记得，关係一定很好……”

“不。”

黑川打断她，十分遗憾的摇头。

“老实说，我和她的关係……非常糟糕。”

雪村抬起眼，困惑地看著他。

黑川继续道，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糟糕到……无法调和的地步。”

“事实上，我和那位【白华】……算是同一个『框架』下的同伴。”

他寻找著合適的词。

“至少从宏观目標看，我们方向一致。但理念完全不同，所以一直在对立。”

“我无法说服她，她也无法说服我。”

他的目光落在水面的倒影上，声音低了些。

“后来……我们爆发了衝突。我输了。”

“输得很彻底。”

雪村听得云里雾里，但隱约抓住了重点。

理念分歧！

这种事情常有发生呢，她也经常和学校的其他老师產生矛盾。

虽然每次都是她道歉结束就是了......

她试著劝慰：“也许……你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能互相理解呢？”

黑川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如果能靠对话解决，我现在……也不会是这副样子了。”

他抬起头，看向雪村，眼神里有一种雪村看不懂的沉重。

“那是立场问题。绝对无法调和的立场。”

“我能理解她的立场，但不代表我认可。”

“我们都在为自己的理想战斗。在我看来，对她最大的尊重……就是用我自己坚持的方式，彻底击败她，连同她的一切。”

雪村努力消化著这些话。

她犹豫著，又问：“那……您討厌她吗？或者说，恨她吗？”

黑川摇头，这次的笑里少了些苍凉，多了点复杂的温度。

“不。甚至……我曾经一直以她为榜样。”

“觉得她又强大，又美丽。”

“直到……我亲眼看见了她理念之下造成的混乱。”

他声音低下去。

“我们才……决定走向不同於她的道路。”

黑川没有说谎。

对重生的他而言，他最大的敌人是曾经毁灭公司的十二位魔法少女。

其中牵头的【白华】一定是他最大的敌人。

但和【緋樱】的私仇不同。

他和【白华】之间，是更深层、更根本的衝突。

是关於力量该由谁掌握，秩序该如何建立的矛盾。

他希望力量掌握在人类手中，不该將命运交付到来路不明的魔法少女手中。

而白华则想要將资源和力量倾注在魔法少女团体。

为此，她甚至不惜动用武力，胁迫国家释放曾经犯下滔天罪孽的魔法少女.....

但这些话听在雪村耳中，自动被翻译成了她能理解的版本。

黑川现在看起来二十多岁。

“很久很久以前”，那就是小学时候吧？

“同一个框架下的同伴”，大概是同一个学校，或者同一个社团？

“理念不同”、“立场问题”，难道像是……学生会会长和风纪委员之间的爭执？

那位白华是学生会长，黑川是风纪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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