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那里，力量就是一切，弱小的人没有任何尊严，只能成为强者的垫脚石，或者是战爭的牺牲品。”

他的声音很轻，眼中闪过一丝排斥和厌恶，但又很快消失。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一种诡异的青春与沧桑兼具的轮廓。

他没有隱瞒维特鲁姆星嗜血好战的文化。

但他也对自己的成长经歷做了些许修饰，略去了那些过於血腥暴力的细节。

比如他在成人礼上为了生存，亲手杀死了三个比他年长的同伴；

比如他为了最后的逃生希望，碾碎了那个文明最后的希望。

这些细节太过残酷，他只强调自己的內心从小就与星球的氛围格格不入，是个异类。

“在维特鲁姆星，弱小就是原罪，所有幼年都在为了竞爭、生存而廝杀，而成年的战士则为了征服其他文明而狂欢。”

李贞的语气中带著疲乏不堪的无力感。

“从我记事起，看到的就是无休止的战斗和杀戮。”

“大人们会把我们这些孩子丟进训练营，让我们互相廝杀，只有最后的胜利者或存活者能得到培养。”

“我曾想过反抗，但维特鲁姆星的文化课程同样如此，他们歧视弱者，不允许在任何情况下展现你的同理心和怜悯——他们將其统称为懦弱。”

李贞微微低下头，避开了汤姆逐渐震惊和愤怒的目光。

这些话隱去了一些关於他自己的部分。

虽然他的思维方式与那些纯粹的维特鲁姆人不同，他的內心深处的真实想法，在那个残酷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李贞几乎没有在自己的成长生涯中暴露出来。

除了十岁的时候，他被教官强行送到战场，以征服的荣耀命令他清扫那些最后的倖存者。

老弱妇孺、绝望的哭喊、浑身沾染的血腥还有碎骨，让一直处於高压环境的李贞终於精神崩溃了一次。

他转身朝著原本还对他颇为讚许的教官衝去。

但很快李贞就感受到了，那时候的他距离一个歷经千年征服战爭的维特鲁姆战士有多么遥远的差距。

从那以后，李贞就没有再展现出一丝一毫的异常，甚至在那些维特鲁姆战士的眼中，表现的越来越优异。

最开始的时候，李贞如同前世无数文艺作品中的穿越者一样，想过未来有一天能够回到家乡。

可后来，隨著他的双手一次又一次的染血，李贞开始下意识的忽略了自己最初的想法。

甚至可以说，他的內心深处，开始对回到故乡感到了畏惧。

无数次深夜被噩梦惊醒，梦里李贞变成了一个標准的维特鲁姆人，终於在某一天执行新的征服任务的时候，降临到了故乡的土地上。

面前是苍老且没有认出他的前世亲人。

身后却是征服领队的催促声。

当然，李贞没有將这些讲述给汤姆，只是有些麻木的描述了一下自己过去十年的生活。

汤姆静静地听著，放在桌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显然是被描述中的残酷场景所触动。

他从未想过，在宇宙的某个角落，竟然存在著这样一个以杀戮和征服为荣耀的文明。

看著眼前这个重新陷入沉默的少年，汤姆心中的同情多了几分。

他能感受到李贞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助感，是经歷过真正苦难的人才会有的。

汤姆轻轻嘆了口气，不再追问更多，只是安静地等待著。

如果李贞想要继续说下去，汤姆觉得应该给予他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片刻之后，李贞重新开口。

“我一直在找机会逃离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

语气中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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