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它在凝视 消失的车厢
风衣女人的手轻轻收紧,眼睫闪烁,仿佛忍著什么不让它涌出来。
她轻声说:“林望…”
林望抬头,看著她。
这是第一次,他感觉风衣女人看他的眼神里,带著一丝……心痛,甚至是……怜爱。
他刚想开口。
“嘶——”
车厢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跳闸般的细碎明灭,而像是有个庞大阴冷的东西,隔著灯管重重按了一下。
风衣女人猛地转头,目光骤冷:“……糟了。”
林望下意识挺直身体:“怎么了?”
风衣女人的声音极低,像是怕被什么听见:“它醒了。”
话音刚落——
“咔——”
整节车厢的乘客,所有乘客,同时抬起头。
动作整齐得像一场无法解释的诡秘仪式,好像有人在他们的脑干里按下了同一个开关。
他们的眼睛灰白、空洞,像被什么东西掏空,只剩下一层死寂的薄膜。
林望的心猛地一缩。
风衣女人抓住他的手腕,指节冰冷,压得他生疼:“別动。”
她盯著车窗,声音几乎听不见:
“——车厢的意识,正在盯著你。”
下一秒,那些乘客的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噠、咔噠”声。
他们一点一点,把头扭向同一个方向——
林望。
那场面,仿佛一百具尸体在同一剎那记起了——“要看向你。”
林望已经不是第一次经歷这样的恐怖场面了,他握紧拳头,告诉自己——冷静。
车窗的玻璃突然“啪”地裂了一条极细的缝,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从玻璃外面挤进来。
阴影开始浮起。
从玻璃的內层,一层一层剥离出来:断掉的手臂、扭曲的脖子、被拉长的躯干……
所有不该拼在一起的碎片,被强行捏成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东西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抖动的黑影,却在玻璃上发出极低极低的声音——低到像直接钻进耳骨里:
“……不……准……带……走……”
林望后背的汗毛全部炸开,喉咙发紧,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捏住。
“那是……?”
风衣女人向前半步,挡在他和车窗之间,像一片单薄却固执的影子:
“怨灵的投影。”
车窗上的影子越挤越厚,像整节车厢的黑暗都在往那一块玻璃里收拢。它缓慢地“贴”向他们这边,每靠近一点,灯光就暗一点。
风衣女人的声音突然急了:“林望,听我说。”
“它想永远留住你。”
“它每困住一个意识,它就会更强。”
“你必须进入下一个关卡——立刻——马上——”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脚下的地板、头顶的灯管、四周密密麻麻的座椅:
“这里是它的巢,是它构筑的牢笼,是整套收容系统的核心舱。”
车窗上的黑影传来一阵细碎的刮擦声,像骨头在玻璃內侧硬生生拧磨、剐蹭。
女人停了一下,一字一顿:“关卡不一样。”
她压低声音,“关卡是每个亡者自己的生命碎片,是他们的意识搭出的幻境。它只能入侵,不能主宰。”
她回头看他,眼里闪著冷静而锐利的光:
“所以——只要你在关卡里撑住一次,劝走一个人,它就被耗掉一块力量。”
窗上的影子已经“贴”到极限,像一张巨大的黑网,正要从玻璃內侧扑进来。
风衣女人咬紧牙,一把將林望推向车厢中央,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快走!下一段关卡空间已经打开——”
“在关卡里,你帮助那些人解脱,你削弱它的力量,才有机会活下来!”
林望还想抓住她的手,却感觉脚底一沉,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暗流捲住往下拖。
那张黑影“脸”贴在玻璃上,整个车窗鼓起来,发出“咔——咔——”的裂响。
所有乘客齐齐往前挪了半步,像被同一股阴邪意志操控的傀儡,僵冷地朝他围涌过来,空气里漫开一片低哑模糊的呢喃,缠裹著刺骨的寒意:
“……留下……留下……留下……”
风衣女人挡在他和那片黑影之间,整个人像被风吹得要散,却依然直直站著。
“林望——”她用尽全力喊了一声。
世界在这一刻被扭成了一道螺旋。
车厢的顶灯猛地炸开白光,那白光像一把巨大的刀,从上往下劈开了整个空间——
白光翻卷,地板塌陷。就在白光即將吞没林望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察觉到车厢出现了一种“非物理的震动”,像是某种巨大的意识在深处睁开眼睛。
白光没有立刻將他带离,而是像一层透明薄膜,將他与风衣女人之间拉出一小片诡异的间隙。
风衣女人的声音在那片薄膜外发出“被压迫”的扭曲感:
“林望……听我说……你一定要撑住……”
“后面的关卡……会越来越难……”
“在关卡里,你要自己想办法,干预他们的执念,中断他们的死亡循环,让他们超脱。”
“但是,你每进入一次关卡,你的意识频率就会下降一点,身体就更接近现实里的死亡!”
影子在玻璃上张开裂缝般的巨口。
风衣女人坚定地挡在林望面前:“所以,你一定要掌握好平衡,千万不能在关卡里消耗的太过……否则……”
这时,那些乘客们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控制著意志,齐刷刷抬起自己的手臂,伸向林望。那些空洞的眼睛却全部死死盯著他,仿佛只要车厢发出一个命令,他们就会一起扑向他,把他撕成碎片。
风衣女人咬牙:“它还在让你进入关卡的原因,就是为了让你继续掉血!继续虚弱!继续接近它能吞噬的界限!”
林望喉咙发紧:“…所以我……我到底应不应进入关卡,该继续救人?”
“你別无选择,这是你唯一生还的机会。”
风衣女人说完,猛地將林望推开:
“走!它已经准备好了!下一关卡……就要开始了!”
影子扑过来。
风衣女人发出最后一声撕裂般的喊叫:
“林望——坚持住,一定要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