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一章:电梯惊魂  消失的车厢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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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应答。

周弈鼓起勇气,踏入漆黑的楼道。

男人的声音再度从黑暗里响起:“小姐,这么晚一个人爬楼,不害怕吗?”

林望咬了咬牙:第二轮,信息並没有变化。

他追上去,脚步却像踩在棉花上——一种熟悉的“力不从心”。隨著关卡的消耗,他的能量已经有些不够,无法干预关卡空间內的事物。

黑暗中,空气又一次冷下来。男人的低笑。女人被堵住的呼救。脚步声拖行。衣服撕裂。沉闷的喘息声。一阵压抑的撞击声。

林望拼命地往声音方向跑——却像被拉在一条看不见的橡皮筋上,始终差了半步。

视线边缘一寸寸模糊,世界像被粗暴地拖进水里。

就在他即將被黑暗完全吞没的那一瞬——

这一次,多出了一些他刚才没听到过的声音。

“喂喂,120吗?这边有人晕倒在楼道里,好像是住户,小姑娘,没反应了……”

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著惊慌。

紧接著是脚步声、门被推开的声音、有人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怎么会摔成这样……这楼道灯坏了多久了还不修……”

“快別说了,先心肺復甦——快点!”

远处,有急促的警笛声拉近。

有对讲机里的噪音:“確认死者身份了吗?”

有人低声道:“找到她手机了,好像叫周弈,是本楼的租户……”

这些声音不是楼道里的。

它们更像是从某个时间轴的后方穿透进这片黑暗——像是事后,別的住户终於发现了她的尸体,报了警,叫了救护车。

像是那一夜里,她真正的结局。

林望还来不及抓住更多,眼前世界便猛地一抽——像一卷磁带被人粗暴地倒回到起点。

“叮——”

又是那声机械的提示音。

灯光一闪,电梯门缓缓打开。

大厅。夜色。女孩提包,快步走来。

这一次,林望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只是看。

他把右手抬到嘴边,狠狠咬了下去。

剧痛像一把钝刀,从手背一路扎进脑子里。电梯里的灯光隨之一颤,监控指示灯疯狂闪烁。

这是他在之前几关里摸索出来的规则:受伤,出血,疼痛,会把他往“亡者那边”再推一点。

他盯著自己渗血的虎口,大声喊道:“周弈。”

女孩刚走进电梯,按下“27”键。

她猛地一愣,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电梯里只有她自己。

可她还是皱了皱眉,轻轻嘟囔了一句:“……谁在说话?”

她听到了点什么。林望心臟狠狠一跳。

电梯抖动。数字跳到“25”。

门再次打开,黑暗扑在门口。

周弈握紧手里的帆布袋,狠狠吸了口气:“电梯坏了能怎么办?我明天八点还要开会……”

她还是迈出了那一步。

“小姐,这么晚了,一个人爬楼梯,不害怕吗?”

男人的声音第三次响起,像一条缠上来不肯鬆口的蛇。

林望知道:这一次,他必须想办法拽住她的意识。

黑暗压得人耳鸣。三声不均匀的脚步声后,男人开始接近她。

“保安在下面值班室打瞌睡呢,”男人笑著说,“你上去,我帮你照个亮。”

他点亮手机手电筒。

那束光像一把冰冷的刀,划开黑暗,却也把她的身影钉死在墙上——细长、扭曲,瑟瑟发抖。

林望伸出手,想抓住周弈的胳膊。指尖却穿过了她的外套,像是抓了一把冰凉的雾。

——不够。

——还不够近。

他咬紧牙,再次用力咬了自己一口,直到手掌渗出更多的血。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黑暗与光的边界,突然有了一条细微的裂缝。

那条裂缝里,楼道的景象像被放慢了一瞬。

歹徒的手伸过去,抓住周弈的手腕。

她本能地想往后缩,却发现自己像是踩在了什么滑腻的东西上——整个人险些栽下去。

“周弈!”

那一刻,林望几乎声嘶力竭。

周弈打了个冷战。她猛地回头,瞳孔因为恐惧和不解而放大:“谁?”

歹徒的手一紧:“怎么了?”

周弈说:“有人……在叫我。”

“哪来的什么人?这层楼就我们俩。”歹徒压低声音笑了笑,语气里透出一丝不耐烦,“你还指望有谁?”

他说著,另一只手顺势去搂她的背。

就在这一刻——楼道的尽头,突然亮了一下。

一片朦朧的柔光,像某个时间点被剪下来,又贴上来。淡淡的、冷白的光里,隱约有几个身影在移动:

有人戴著一次性手套,蹲在地上。

有人拿著相机,对著楼梯口不断按快门。

有人在说话:“现场有明显拖拽痕跡,疑似他杀……”

“嫌疑人有作案前跟踪记录,电梯监控拍到了他多次尾隨……”

“法医这边初步判断,死者生前曾激烈反抗……”

这些声音不再只是远远的迴响,而是像被“投射”在他们所处的这个狭窄楼道上。

周弈下意识捂住嘴,瞳孔骤然放大,眼眶迅速泛红,连退两步才勉强站稳。

“那是什么……”她喃喃,“那边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不用管它。”歹徒的嗓音变得猥琐而乾涩,“来吧,我陪你回家,我俩好好快活快活……”

“周弈!”林望再次大声呼叫她的名字。

这时,那束“来自未来”的光突然朝他们近了一点。

仿佛有某扇“看不见的电梯门”在这条走廊深处滑开。

在那道光里,一块白布被缓缓抬起。

隱约可以看见——一个女孩的侧脸,苍白,带著撞击后留下的血痕。那张脸和周弈此刻的一模一样,只是失去了所有顏色。

歹徒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往后退。

周弈却像被当头一棍砸到,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眼睛死死盯著那张被白布遮住的脸,声音发乾:“那是……谁?”

林望咬紧牙,趁这一瞬间,猛地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穿过去。

指尖接触到她皮肤的一刻,仿佛有一股电流从两个人之间穿过。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臟疯了一样跳动。

“周弈,看清楚。”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切,近得就像贴在她耳边,“那是你死后的现场。”

周弈全身剧烈发抖:“你在胡说什么……”

“这个歹徒埋伏你很久了。当晚他故意找大楼保安喝酒,让那个保安打瞌睡。然后他躲在二十五层,二十五层没有住户,房子空了很久,楼道里堆满了装修的建材。他在二十五层按住电梯按钮,把你骗出电梯……”

“不……不……不是这样的……”周弈拼命摇头。

林望表情沉痛,继续说下去,“楼道的灯全坏了,监控也是坏的。深夜,楼道里一片漆黑,没有人,他尾隨你,然后——在二十五层的楼梯平台,动手。”

周弈仍然摇头,嘴唇发白,牙关咬得发响。

那束来自未来的光里,传来法医冷静的声音:“死者后脑勺有严重撞击伤,颈椎错位,考虑是从高处摔下造成的。衣物有撕扯痕跡,双手有对抗性抓痕。”

“现场血跡形態显示,有一次大幅度坠落。”

“不是意外,是明显的他杀。”

周弈听得浑身冰凉。

她颤抖著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刚才还好好手背上,竟悄无声息地浮现出几道红痕,指甲边缘有破损,像是抓破了谁的皮肤才留下的。

“你那天不只是『爬楼梯回家』,你是在被人一步一步逼到死角。”林望咬紧牙,“你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歹徒猛地扑了上来,声音里夹著压不住的怒火与惊惧:“闭嘴!”

黑暗像一整面墙骤然压下,他的影子被灯光硬生生拉长,贴在墙上扭曲变形,像又叠出了一张陌生的脸。

玻璃门上、墙角、天花板——到处都是他变形的影子。

林望知道,是车厢怨灵的气息,再次渗透进来,利用周弈的恐惧和不甘,试图让她永远留在楼道里,循环那些痛苦的经歷。

那股恶意顺著歹徒的身形往前爬,试图借著他扑来的动作,一口吞掉林望和周弈两道意识。

墙面上浮出一张张模糊的脸,像一次次坠楼、猝死、失踪的亡魂被强行贴在水泥表面。

他们的嘴巴都合不拢,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有“沙——沙——沙——”的摩擦声,像几百只看不见的手,在抓挠著这条楼道。

周弈被嚇得尖叫,整个人往后缩。

林望反而往前一步,迎向那股恶意。

“来啊。”他在心里对那股冰冷的东西说。

下一秒,他狠狠地撞向歹徒的肩膀——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改变那一夜发生过的物理结局。

但他可以做一件事:

把那股原本会全部扑向周弈的恶意,硬生生拦下一半。

剧痛从肩膀炸开,整条手臂像被撕裂。

他的意识频率瞬间失衡,耳边响起一阵可怕的低频嗡鸣。

楼道空间开始分层。

一层,是“那一夜真正发生过的楼道”:

——男人在实施侵犯之后,用力一推,把周弈从楼梯平台翻下去。

——周弈的后脑撞在台阶边,世界在视网膜上倒转,灯光远得像星星。

——她连尖叫都没发完,所有声音就离她远去了。

另一层,是现在这条“循环楼道”:

——她还站在电梯门口,脚刚刚踏出那一步。

——他的手刚抓住她的手腕。

——那个歹徒的笑声,刚刚开始变质。

两层画面重叠在一起,像把一段监控录像和它的慢放版本压在一块。

“周弈!”林望几乎是用撕破嗓子的方式喊她,“你已经跌下去了!你已经死过了!所以,不要再继续了!”

她双手捂住耳朵:“不、不可能——我明明还在加班,我明天还要做ppt,我还要还房贷,我妈还在等我回去打视频电话,我要回家,我正在回家,我怎么可能死在楼道里——”

“你当然不应该死在楼道里。”林望说,“你当然应该回家,但是,周弈……你已经走不到那里了。”

未来的光里,警笛声越来越近。

有人重重地嘆了口气:“年轻的姑娘,太可惜了。”

周弈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你看到了吗?”林望强迫她抬头,“不是没人找到你,不是没人管你。案发之后,警方调了监控,查到了这个人多次跟踪你的轨跡——”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楼道另一侧墙面上浮现出一块“监控屏”。

画面上,是她下班、他跟在后面的影像,被拉成一段段冷冰冰的证据。

有的在街角便利店的门口。有的在地铁出站口。

有的,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大楼大厅。

“他不是一个无法打败的恶鬼,他是一个——会被抓住、会被定罪、会被判刑的人。”

“你的死,不是消失,也不是白死。”

“他不能把你变成一个永远『找不到家』的影子。”

周弈喘著气,整个人抖得像要散掉。

“可我……还是很怕……”她声音细得快要消失,“我不想一个人,走在这么黑的楼道里……我想找到光……我想回家……”

林望的手更用力地抓住她:“你不再是一个人了。我陪著你,陪著你走。”

那一瞬间,灯光莫名亮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自己手心的血,顺著两人交握的地方一点点渗开,像在这场死亡循环中烫出一道裂口,打破了某种固有的结界,给了周弈走出执念的力量。

“你看。”他低声说,“那边,还有光。”

楼道尽头,那扇“未来的门”完全被推开。

不再是白布和冰冷的现场勘验,而变成了——清晨的光线。

警局走廊的长椅。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那里,满脸憔悴,紧紧抱著一个文件袋,眼睛红得像哭了很久。有人走过去,轻轻对她说:“凶手已经抓到了。以后不会再有別人……像你女儿这样了。”

那女人捂住脸,终於失声痛哭。

周弈捂住嘴,泪水疯狂涌出:“妈……”

“你不是毫无痕跡地消失在这座城里。”林望轻声道,“你留下来了。你的案件,逼迫人们去整顿楼道,加强管理,去修那几盏坏掉的灯,去查那台坏掉的监控,去保护下一个深夜回家的女孩。”

“你可以放下这段楼道了。”

“你可以不用再上这部电梯了。”

“你已经把自己最后那一点力气,变成了別人活下去的机会。”

黑暗里,那些贴在墙上的模糊脸孔,动了动。

有人好像笑了一下。

有人像是轻轻点了点头。

周弈的肩膀,终於缓缓松下来。

她抽噎著,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黑暗中骂骂咧咧的歹徒——他的身影在昏暗里一寸寸发虚,像被楼道尽头那束冷白的光照出了原形:不再可怕,只剩下狼狈和骯脏。

那不是她的事了。

她看著林望,轻轻问:“那你呢?”

“我还在一列奔跑的午夜地铁上。”林望苦笑,“我还得继续往前坐几站。”

周弈咬了咬唇,努力挤出一点笑:“那……我先走了。”

她鬆开帆布袋,袋子无声地落在楼道的地上。

那些被生活压得皱巴巴的文件、报表,还有笔记本电脑,都摔开来,散了一地。

她转身,朝著那道清晨的光走去。

脚下不再是冷冰冰的水泥台阶,而是像踩在柔软的云上。

她的身影越走越轻,外套的下摆被光一点点抹淡。

临走前,她回头朝林望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谢谢。”

声音被光完全吞掉。

下一秒,整条楼道像被按下了“刪除”键。

黑暗塌陷,墙面褪色,所有的声音、影子、血跡、脚步声……统统被抽走,只剩下一道白光,笔直地向林望袭来。

他连躲都来不及躲。

“——砰。”像是有人从背后用尽全力推了他一把。

他踉蹌著跌出那条楼道,喉咙里一甜,当场咳出一口血。

世界倒转、塌缩,又一次被车厢那种冰冷的金属味填满。

耳边,是熟悉的广播声,阴冷的灯光。

一整节车厢死寂的、低著头的乘客。

还有——靠在车门旁,紧紧盯著他的风衣女人。

她眼底压著翻滚的惊惧,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你回来了。”

林望喘著粗气,抬手抹掉嘴角的血,勉强笑了一下。

“嗯。”

他眼眶发红,手上的伤口在流血,舌头也在流血。

“你没事吧?这次你伤得太重了,你差点死在刚在的空间。”女人扶住他。

“没事,我撑得住。”林望摇了摇头,捂住伤口。

“那个叫周弈的女孩,太可惜了。”

“没有人看到她的恐惧。”

“没有人听见她的求救。”

“没有人陪她走完最后一段黑暗。”

“但好在——我看见了。”

林望喃喃嘆息,眼泪流淌下来。

“这一次……我送她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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