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座城市，向来是两个世界。

老破小充满著市井的生活气。

“沈婉林，第一次见家长我有点紧张，你能给我磕一个吗？”程北江明明自己一颗心有些上八下的，但就知道欺负她，真不是个人。

沈婉林这次却没有理她，钥匙触动锁芯，弯著腰，就把提前给程北江准备好的男士拖鞋放在她脚边。

程北江压著声音，“坏了，你不会说话，一会儿我会不会很尷尬啊？我要不要自我介绍？”

沈婉林看著他，没说话，而是进屋，扶住了一位老人家。

“回来了？”

老太太早就等候多时了，眼睛浑浊却慈祥，牵住了沈婉林的手，又看向了程北江。

“我叫程北江，婆婆你好啊。”

沈婉林哑巴没指望，程北江索性自我介绍了，然后把大包小包放在茶几上，临了，又担心够不够。

但事已至此了。

“不知道您喜欢什么，一点心意，祝您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破费了。”

老太太点点头，没说什么就往厨房走进去。

程北江倒是打鼓了，悄悄问道，“......奶奶是不是不怎么喜欢我啊？”

沈婉林摇摇头，给程北江倒了杯水，然后进了厨房。

第一次上门，程北江没抢著干活，知道她们俩有些悄悄话要讲，只不过眼睛时不时看著厨房门口。

沈婉林乖巧的帮著择菜。

老太太却摆摆手，“这里有奶奶就够了，你去陪著客人。”

沈婉林却迟迟没动，眼眸垂了一下，“奶奶，你是不是不开心？”

老太太顿了一些，其实老太太也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情绪，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

这个家，还有身边这个不会说话却比谁都贴心的孙女，是她用命换来的。

当年，她是拾荒的。

咬著牙，捡垃圾、收废品，一分一厘地攒，硬是把唯一的儿子供进了大学的门。

儿子出息了，工作体面，娶了媳妇。

她以为苦日子到头了，欢天喜地地去帮忙带孙子。

没想到，捡到了襁褓里的沈婉林，小脸冻得发青。

多可怜的小娃娃啊。

她心软，抱了回来。

儿子起初没说什么，可那城里来的媳妇，嫌弃得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一个赔钱货，还是个哑巴！妈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捡这么个东西回来！晦气！”

尖利的声音至今刺得她耳朵疼。

矛盾日益尖锐。

终於在一次激烈的爭吵后，儿子懦弱地低了头。

媳妇指著门口：“带著你的小哑巴，滚！別脏了我的地方！”

寒冬腊月，她抱著不满周岁的沈婉林，被亲生儿子赶出了家门。

她哭过，求过，最后只剩下心如死灰。

那么大的年纪了，能去哪儿？

只能回到这老城区的破屋。

为了养活沈婉林，她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天不亮就去扫冷冰冰的大街，扫帚磨得手心全是血泡；忍著恶臭去打扫公共厕所，被醉汉刁难也只能低头；佝僂著腰在垃圾堆里翻找塑料瓶、硬纸板……

日子苦得像黄连，可看著怀里的小囡囡一天天长大，会用乌溜溜的眼睛安静地看著她，会用小手笨拙地给她擦汗，她就觉得，值了。

她给不了孙女锦衣玉食，只能给她一个遮风挡雨的窝，一碗热乎饭，和倾尽所有的爱。

而现在......

奶奶有想过孙女儿会带人回来，但是真的来到这么一天。

奶奶却有些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过更多的是欣慰，想摸摸她的脑袋已经够不著了，

“奶奶没有不高兴。”

“只不过还没有回过神，丫头就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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