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朱琳 1979:我在北大当文豪
比如“会当凌绝顶,一览眾山小!”
或者“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亦或是“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但陈凌却简单的说自己的名字取自母亲东北老家一处山的名字。
旁边他的战友还插话打趣说:
这小子,当年在部队立了功,本来能提乾的,非要復员回来照顾母亲。后来高考恢復了,他也不去考,偏在江城当中学老师,白瞎了一肚子学问!
朱琳闻言,也暗暗替他惋惜。
隨后一想,如若换成是自己,也是如此选择吧。
想到此处,她又心生悲戚。
某种程度上来说,朱琳觉得自己与陈凌何其相似。
明明想当一名舞蹈演员,却偏偏被父母安排到医学院从事枯燥的医学研究。
这又何尝不是身不由己的选择。
区別在於,陈凌是心甘情愿,自己却是顺从父母的意愿。
如此说来,自己还不如陈凌。
晚饭后,朱琳推著凤凰牌65型自行车走在研究所的宿舍楼区。
路灯昏黄,照得青砖路泛著光,偶尔有晚归的人骑车经过,车轮压过路面的小石子,咯吱响著。
朱琳不禁又回想起陈凌口中那部让她心里暖暖的《新月集》。
跟著,又想起自己前段时日写给他的信。
剎那间,朱琳只感觉脸颊红的发烫。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魔怔了,在这个遮遮掩掩的年代,自己居然对一位只见过一面之缘,近乎於陌生的男子写信。
即便她找了藉口,即便理由也很充足,却还是臊得慌。
《骆驼祥子》里说:一个女子的脸红,便胜过一大段对白。
那么此刻的朱琳,大概是如此吧。
可惜,陈凌无缘得见。
不过,他也能从字里行间品味到一二。
“陈凌同志:
展信佳。
前日去医院送资料,恰巧遇著阿姨的主治医生,她隨口问及阿姨恢復的情况,说上次会诊时便觉得阿姨底子尚好,只是需多静养,回去后有没有按时喝调理的汤药....”
“我听她这么说,心里便记掛起来。三月里你陪阿姨来京,我母亲临时要去郊区,托我带你见医生。当时慌慌张张的,连阿姨的后续调理嘱咐都没细问,如今倒盼著能从你这儿知些近况,也算是给医生回个实在话.....”
陈凌读到这里时,恍然一笑。
原来是自己多想了,当初在医院填写的时,留的正是学校的地址。
心头疑惑散去的陈凌,拎起脚下的热水壶,边往搪瓷缸倒水,边轻鬆的往下继续看:
“说起来,那日初见,便觉你谈吐格外不同。等候医生的间隙,你隨口聊起《红楼梦》里的诗词,
你说『花谢花飞飞满天』里不只是黛玉的悲戚,更藏著对时光的惜念,连『质本洁来还洁去』的倔强,都带著对生命本真的守持。
这话让我愣了愣,从前我只敢在日记本里写这些感想,竟没想到能遇著同频的人....”
“后来聊到近代文学,你讲泰戈尔的诗,说《新月集》里『婴儿在纤小的新月上,微笑著睡眠』,
比《飞鸟集》的『生如夏花』多了层软和的烟火气,还轻声念了两句关於母亲的短章,听得我心里像被暖水浸过似的.....”
“这些日子,我得空就去寻这本《新月集》,先去了新华书店,售货员说没进过这个版本,
又绕到琉璃厂的旧书铺,也未寻到。
犹豫好几夜,还是忍不住提笔叨扰。
不知你手边的《新月集》是否还在?若是你日常还要翻阅,我绝不敢打乱你的节奏。
若是方便出借,我定用牛皮纸仔细包好,每日誊抄,只在睡前读几页,誊抄完当天就打包寄回,绝不让书受半分损。
要是你知道哪里能买到,哪怕是旧书,也盼你能指个方向。
不多写了,盼你得空时回封信,告知阿姨的情况,也让我少些牵掛。
顺颂
时绥
朱琳
一九七九年春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