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陆巡开始观察第二世界的加速发展到现在，已经过了一段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一个文明走完了从蒸汽机到全球核战再到濒临灭绝的全部歷程。

陆巡摘下监测用的眼镜，揉了揉眉心。

前世的地球，经歷了两次世界大战，但冷战最终以相对和平的方式结束。

核威慑固然危险，但也確实阻止了全面热战。

这个虚擬世界缺少了那种恐怖的平衡，缺少了某些关键的决策节点、某些偶然的退让、某些个人的克制。

於是，文明沿著最陡峭的斜坡一路滑落，摔得粉身碎骨。

陆巡重新戴上一台可以进入虚擬世界的头盔。

他要亲自进入那个虚擬世界。

去看看那个刚刚经歷末日、满目疮痍的世界。

登录过程很顺畅。

视野先是暗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

他站在一片荒原上。

天空是病態的灰黄色，云层厚重低沉，偶尔有闪电划过，却没有雷声。

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化学物质和某种甜腻腐烂混合的怪味。

风吹过，捲起灰白色的尘埃，打在脸上有细微的刺痛感。

陆巡低头看了看自己。

曙光给他自动生成了一个符合环境背景的虚擬形象：

穿著破旧的防护服，戴著过滤面罩，背著简易行囊。

他迈步向前。

走了大约一公里，前方出现了一座城市的残骸。

那曾经应该是一座现代化大都市，高楼林立。

但现在，大部分建筑都倒塌了，少数还矗立的也是千疮百孔。

街道上堆满了瓦砾和锈蚀的车辆残骸。

一栋半塌的摩天楼上，巨大的gg牌斜掛著，画面已经褪色剥落，但还能勉强辨认出美好生活之类的字样。

陆巡走进废墟。

他在一栋相对完好的建筑里发现了一个避难所入口。

厚重的防爆门半开著，里面传出微弱的灯光。

他走了进去。

通道很长，两侧是密密麻麻的舱室。

大部分舱室都空著，门敞开著，里面散落著个人物品

像是照片、玩具、书籍这些的。

有些舱室的门紧闭，陆巡透过观察窗看到里面躺著乾枯的尸体。

有些是自然死亡，有些则是明显的自杀。

走到避难所深处，他听到了人声。

那是一个不大的公共区域，聚集著大约三十个人。

他们穿著破旧但还算整洁的衣服，围坐在一台老式发电机带动的灯泡下。

有人在修理工具，有人在缝补衣物，还有几个孩子安静地坐在角落，眼神空洞。

看到陆巡进来，所有人都停下动作，警惕地看著他。

一个中年男人站起身，手里握著一把自製的手枪。

“你是谁？从哪个避难所来的？”

陆巡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我只是路过的。

想看看外面的情况，你知道还有多少人活著吗？”

男人盯著他看了几秒，似乎判断他没有威胁，才稍稍放鬆。

“谁知道呢。我们这里原本有五百多人，现在只剩这些了。上个月派出去的侦察队说，往东五十公里的7號避难所已经全灭，可能是病毒泄漏。

往西，西边是辐射区，没人敢去。”

“食物和水呢？”

“靠避难所里残存的合成机和净水器，还能撑一段时间。但零件越来越难找，机器坏了就完了。”男人苦笑。

陆巡沉默。

他退出避难所，继续在废墟中行走。

他看到了更多。

在一条乾涸的河床上，一群人在挖掘著什么，可能是寻找未被污染的地下水。

在一座工厂废墟里，几个人试图修復一台老旧的工具机，但缺少关键零件。

在一个广场上，立著一座粗糙的纪念碑，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