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浮生若梦谁为主,幻影千重我是真 为幻世生民立命
梦这玩意,就是很不讲道理。就像你明明订的是豪华单人床,醒来却发现自己睡在厨房洗碗槽里,你还不觉得有什么违和。
现在站在天台边缘的那人,从自我上来讲,已不是玄不虚,而是轻生者王二愣子,脸上带著麻木的微笑,眼神空洞无神,这是一个被失恋击垮的男人。
明笙根据玄不虚潜意识里的社会新闻学知识素材,幻化出的三位专业人士立刻採取行动。看得出来她很努力想演得真实,但细节处总透著股敷衍感。
谈判专家率先上前一步:“王二楞子!別想不开,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谈,工作问题?感情问题?经济困难?我们一定会儘量满足你的。”
轻生男子的目光终於有了一丝焦距,他缓缓转头,盯著谈判专家,嘴唇微微开合,声音低哑:“我想要她。”
话音落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然后將手机扔到了谈判专家的脚下。手机在水泥地上滑了半米,屏幕亮起,通话已接通 ,隱约能听见一个女人的呼吸声,以及背景里模糊的电视gg音。
谈判专家捡起手机,捂住话筒沟通几句后,转头看向轻生者,脸色为难:“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有些事该放下的还是要放下。她已经……”
他顿了一下,“她都怀了,你还没释怀。”
本以为这句话能让对方冷静一些,毕竟现实已成定局。
没想到……
轻生者猛地攥紧了拳头,呼吸陡然急促,瞳孔收缩,眼底涌起难以遏制的情绪。他嘴角抽搐了一下,隨即发出一声短促的、破碎的笑。
“是吗……她怀孕了啊……”喉结滚动著挤出这句话,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青白的手背暴起蚯蚓状的血管。
他的手指缓缓鬆开了拳头。
隨后,他猛地踏出一步。
单脚悬空。
“冷静点!”法律专家猛地推开人群,金丝眼镜在夜色中折射冷光,“你这样轻生,是浪费公共资源,是违法的你知不知道!是要坐牢的你知不知道!”他抖开手里攥皱的法条复印件,“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你也要为你后代別留案底,哦……没后代啊,那没我事了……”尷尬的汗珠顺著他的法令纹滑进衬衫领口。
“不过如果你现在开始努力,理论上九个月后……”
“靠边靠边,让我来。”心理学家踩著细高跟挤到最前排,红指甲戳向半空,“你现在的抑鬱情绪不过是血清素失衡,快下来跟我去诊室开盒氟西汀,医保还能报销……等等,我查一下,你没交医保,灵活从业人员也没登记?这样吧,现在交,下个月生效,你等一个月再抑鬱吧要不?不然全自费挺贵的,你这么穷。”
轻生者身体又前倾了几分。风扬起他皱巴巴的衣角,整个人像片隨时会被吹落的枯叶。
心理学家放柔声音,像在哄不听话的病患:“你明白吗,眼泪是浇灌不出爱情的,只会泡烂你的脊梁骨。”
轻生者明显不耐烦了:“你以为你谁啊你,都这时候了还教育我?真是亲爹泡进鸡汤里,味该收收了。”
谈判专家的公文夹啪嗒掉在地上,他掏出手帕不停擦拭额角:“兄弟,要不咱们聊聊赔偿金?”他抖著手翻开文件夹,“这是去年跳楼案的抚恤標准……但是你可不能说殉情,得说公司欺负你,现在改口还来得及……”
“你们都闭嘴,让我说,我懂法!”法律专家挺胸。
“我懂心理学!”心理学家声调拔高。
“我懂谈判!”谈判专家加入爭吵。
“闭嘴吧,”玄不虚的意识碎片在轻生者眼底一闪而过,“我懂人间疾苦,下次不来了!”
三个专家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向前靠近。
轻生者佝僂的脊背突然绷直:“你们要干嘛?!”他转身时鞋跟在天台边缘打滑,碎石簌簌坠落,“我警告你,我只是在选个好时机往下跳,逼急了我……”
“別紧张,是为了女人想不开?不如想点別的。”谈判专家忽然换上了嘲讽的语气,“比如,你在流泪的时候,她会流什么吗?”
心理学家插话,“我猜是羊水吧,毕竟要生了,说不定现在就在產房『哎哟哎哟』呢,谁还记得你在这儿演苦情剧。”
“混蛋,我不许你侮辱她!”轻生者的身体猛地收了回来,“真是好险……你想用激將法骗我过去揍你?我不会再受你们矇骗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根本不会懂我爱而不得的痛苦!为什么要阻止我……”
“因为……”
“算了!”轻生者身体剧烈晃动,风在耳边呼啸,像是在催促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但他始终没有勇气跳下去。
就在这一刻。
三个专家身影坍缩、融合,光芒迸发。
圣光重新包裹的明笙站在天台中央,轮廓比之前更加清晰,光焰在身周流转。
“你是什么玩意,你要干什么?!”这可把轻生者嚇到了,或者说,把玄不虚正在甦醒的意识给嚇出来了。
明笙瞬身到他旁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圣光辐射出的温热。
“那你倒是跳啊。”女神的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像是看了一场拖沓乏味的烂戏,“真是浪费我时间,白给你摆这一出。”
明笙见他还没有动作,直接伸手。
轻轻一推。
“等……”
坠落开始了。
百米距离在梦中被拉长。风灌进耳朵、眼睛、嘴巴,世界在视野里顛倒旋转。霓虹灯拉成长长的扭曲光带,夜空和大地失去了界限,所有的方向感都被剥夺,只剩下“下”和“更快地下”。
而在失重带来的窒息感中,玄不虚自我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我是玄不虚。
这是梦。
明笙推了我。
掉下去,我要醒了……很好。
然后他笑了。在急速坠落中,在现实与梦境的边界线上,在被神明亲手推落的自由落体里,笑得像个终於逃课成功的少年。
风声在耳边长鸣,失重感攥住五臟六腑。他却在半空中瞥见一只鸽子,灰羽,红爪,正悠閒地划过楼宇间的空隙。
“你好啊,”玄不虚还有閒心跟鸽子打招呼,声音被风吹得破碎,“真羡慕你,不用担心更新,在这悠哉地飞啊飞的。”
话音未落。
他闭上眼,张开双臂,拥抱地面,拥抱那个代表“醒来”的结局。
没有惊醒,没有撞击。
在距离地面仅剩不到十米的瞬间,空间扭曲,他被传送回了百米高空,正悬在那黑色出口旁边半米处。
“什……”玄不虚愣住了,“无法落地……这样岂不是醒不来?”
玄不虚下意识伸手去够那个旋转的黑色漩涡,指尖刚触到边缘的涟漪。
重力重新捕获了他。
第二次坠落。
第三次。
第四次。
第十三次。
每一次都在即將触地前被传回高空,每一次都与出口擦身而过。循环成了酷刑,坠落成了不终结的仪式。那只鸽子始终在附近盘旋,是这场循环的旁观者。
“如果……”玄不虚在第十四次下坠中盯著那只鸟,“如果能抓住它……”
可每次循环的轨跡都离的很远,鸽子总在触及范围之外。
第十七次。
“够了!”玄不虚在坠落中途怒吼,“快停下来!”
骤停。
他站在了天台上,毫髮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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