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流浪县城 为幻世生民立命
织缘世界,讯兮城,地下空间。
此地被本地人称为“地下城”。而在其边缘,一片早年间因爆炸而形成的、焦黑狰狞的空地上,本初县的难民们扎下了他们临时的“家”。
灰扑扑的帐篷杂乱地簇拥在这片贫瘠的焦土上。空气里瀰漫焦糊味、尘土,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名为“漂泊”的疲惫。穹顶高处嵌著的灯,是刺破这片浓稠黑暗的利刃,而萤光苔蘚投下的光就冰冷而微弱的多了。
他们连同整个被从现实版图上剥离的本初县,被玄不虚那孤注一掷的时空迁跃,拋到了讯兮城的旁边。隨后,被城主收容安置於这地下深处,不见天日。
玄不虚庆幸没有一落地就见到明笙,那么就说明,赌局就还在继续。他得想办法避免见到她,等忙完这一阵,找人打听打听,既然她是个“神明”般的存在,总该有人知道,知道了,才能躲著点。
眼下,得先管好老乡们,安全,是这片陌生土地上,讯兮城给予的、或许也是唯一的恩赐。城內,无论地上地下,皆无帝烟墨盒释放的幻想种魔物侵扰。
短短两日,玄不虚,“前治安官”的身份,在此地获得了某种微妙而坚实的认可。在完全陌生的织缘世界,这群失根的“异乡人”近乎本能地,將他推举为唯一的“锚点”与桥樑。
原本商圣街的老街坊们,自然是支持他的。毕竟,在那边,他是那个帮东家修水管、替西家劝架、给孩子们补课的热心“小玄”。但更多的,是其他城区乃至县里其他地方、对他只有模糊传闻的倖存者,有些人对此表示质疑。
“他真能代表我们?”
“谁知道他跟上面谈了什么条件?別把我们卖了!”
“除了他,我们还能指望谁?”
“这场灾难,跟他脱不了干係……”
玄不虚对此表示理解,毕竟,是他“强行”把所有人拉到了这个未知的世界。接受质疑,然后,用行动扛起责任。
他向惊魂未定的老乡们解释灾难的源头:是所长和沈明打开了帝烟墨盒,释放了幻想怪物,他不得不带著所有人迁跃逃生。罪魁祸首杳无音信,或许已葬身魔腹。无处宣泄的怒火,最终烧向了副所长王大副,令他只能在无尽的苦役中赎罪。
慷慨的讯兮城主送来了基础物资:御寒的帐篷、果腹的乾粮、清水与木材。在眾人疲惫的努力下,一个简陋的聚落初具雏形。
讯兮城主送来了基础的生存物资:御寒的厚帆布帐篷、能果腹但粗糲的压缩乾粮、有限的清水与木材。在眾人疲惫而迷茫的努力下,一个简陋、拥挤、瀰漫著不安气息的临时聚落,总算有了雏形。
但这远远不够。玄不虚清楚,他亦有后续责任。凡能为老乡们所做,他必全力以赴。
此刻,他正与几位本初县有传统手艺的木匠,在帐篷区边缘那片相对平整的焦黑空地上,试图搭建一些更能抵御地下阴寒湿气的、更像“房子”的木结构棚屋。
“不虚啊!”一声粗獷的吆喝传来,是张木匠。他那双沟壑纵横的手灵巧地摆弄著榫头,眼睛却斜睨著玄不虚脚边空空如也的地面,“你小子!工具箱都『孝敬』我了,这是要当甩手掌柜啊?”
他把“甩手掌柜”拖得又长又响,戏謔之下,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周围几个青壮年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逡巡——这正是他们心底共同的隱忧。
玄不虚抹了把额角的汗与灰,神情疲惫却认真:“张叔,您瞧好,耽误不了。”他俯身,手掌稳稳按在工具箱冰冷的金属外壳上。
“幻想投影。”
低语湮灭在嘈杂中,箱內工具的功能属性已瞭然於胸,投影加身。
他將工具箱推过去:“叔,您先用著。”
隨即,他眼神一凝,轻喝道:“规来!”
右拳紧握,带著奇特的韵律,朝著地上那枚粗大的铁钉,毫不犹豫地狠狠砸下!
“哎呦!使不得!”张木匠惊得眼皮直跳。
鐺!鐺!鐺!
三声清脆、利落、带著完美金属颤音的撞击,钉子被整个砸进硬木,只留下一个与木头齐平的、羞怯的钉帽。玄不虚的拳头,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儼然一柄无形的重锤!
紧接著,他抄起一根圆木,手掌摊平如刨,猛力一推!木屑如雪纷飞,凸起处瞬间光滑如镜。
张木匠张大了嘴,下巴几乎坠地,手中的刨子“哐当”一声掉落。他死盯著玄不虚那只恢復常態、仅指节微红的手,半晌,才像被烫到般猛一拍大腿,声音因极致的震惊而劈叉:
“老……老天爷!这……这就是那『规则术』?!我刨了一辈子木头!今儿个可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地眼了!神了!太他娘的魔法朋克了!”
“叔,您就別笑话我了。”玄不虚收回手,活动微麻的手指,眼神专注而恳切,“今儿个,我就给您当个学徒,学点真手艺。”
张木匠看著他,眼里是真切的欣赏。他捡起刨子,故意板起脸:“好小子!话听著舒坦!老张头就收下你这『会变戏法』的关门弟子!不过——手艺活儿得实打实,光靠『规来规去的拳头』,可打不出好榫卯!瞧这钉子砸得跟受气小媳妇似的,得讲究『巧劲儿』!”
“呃……是,师傅教训的是!下回我收著点劲儿,保证让它『昂首挺胸』,像个爷们儿!”这话顿时引来周围一阵哄堂大笑,气氛彻底活络起来。
“少贫!扶稳板子!手稳,眼准!”张木匠笑骂著,眼里满是暖意,墨线“啪”地弹出一道笔直的黑线。
这笑声衝散了试探与隔阂。几个原本观望的青壮年也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著玄不虚那双手。
一瓶水適时地递到他眼前。递水的,正是之前低声质疑“別把我们卖了”的憔悴妇人。她没说话,眼神复杂,动作却带著朴素的善意。
几乎同时,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挣脱母亲,蹣跚跑来,伸出小手小心碰了碰他微红的指节,奶声问:“哥哥,手不疼吗?”
玄不虚接过水一饮而尽,对妇人点头致谢,隨即蹲下身,用那手揉了揉孩子的头髮:“不疼。哥哥的手,厉害著呢。”
这份来之不易的融洽,如同地下城里悄然滋生的萤光苔蘚,微弱,却在黑暗中亮起。
然而,这抹微光,被一道电子声切断。
空地中央,那台城主送来的便携电视画面陡然切换。一位粉色头髮的女主持人,以讯兮城特有的优雅腔调,播报著撕裂平静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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