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2章 危世浮华  为幻世生民立命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最新网址:m.92yanqing.com

旁边的安居年轻些,十几岁的样子,憨厚地咧嘴笑,“玄先生好!车备好了,咱隨时能走!”

玄不虚压下对这奇特服饰的好奇,点头回应:“有劳二位久等了。”他注意到这两人虽然打扮怪异,但眼神清澈坦荡,举止朴实无华,应该是可靠的嚮导,大吕推荐的人,不会错。

一旦踏出这道城门,织缘之茧的结界庇护便將消失。那层笼罩全城、维持著“正常规则”的无形力场会在身后闭合,所有依赖其运行的电子设备都会沦为废铁。手机、导航、甚至一些低阶规则道具都会失灵。通往东方村的荒僻路径,只能依靠这些熟悉地形的嚮导和原始的交通工具。

“说哪些话,我们之前受过大吕哥的照顾,您是大吕哥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年长的汉子憨厚地笑著。

三人出了城门。那辆由双角兽拉著的简陋板车等在路边,车身是用老旧的木料钉成的,铺著乾草。玄不虚注意到,城外却是允许饲养这类温驯的驮兽,只需最原始的鞭策与吆喝。

箱车驶出讯兮城结界范围的瞬间,世界被撕去了一层温驯的滤镜。

最先变化的不是景象,而是声音。结界內那种令人安心的感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始、嘈杂又蕴含著某种深邃规律的“背景音”——像是亿万片树叶在无人观察时的自发震颤,又像是大地深处岩石缓慢结晶的嗡鸣,声音极轻极细,却无处不在,钻进耳朵里,让人头皮微微发麻。

玄不虚刚到织缘世界的时候,忙著应付从帝烟墨盒里涌出的邪恶幻想种,之后又困於地下城,这次出城,才真正注意到这种无处不在的“世界底噪”。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调整呼吸。

“不太习惯吧,玄先生,”乐业回头憨厚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从城內刚出来都不太適应,这叫『世界底噪』,听多了就觉著…还挺带劲儿。”

他挠了挠头,那半边袈裟袖子滑下去,“再习惯了之后就听不到了,不过有这玩意在,就代表科技產品全部失灵。您要是有啥电子玩意儿,现在就该收好嘍。”

玄不虚点点头,他提前是知道的。

结界外的空气似乎都更粗礪些,离开城稍远些的道路两旁,也没有农田或园林,都是恣意生长的荒野。低矮的灌木丛中,偶尔能看到表皮覆盖著岩质甲片的“石背獾”窸窣穿行,它们只有野兔大小,动作却慢得出奇;远空中,几只翼展宽阔、羽毛泛著金属光泽的“铁羽鹰”在高处盘旋。

“这些也是幻想种吗?”玄不虚不由得发问,目光追隨著一只铁羽鹰:它正以完全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垂直上升了三米,然后僵住般定在空中。

“在不攻击生灵之前,官方定义,他们算动物。”安居给出了朴素解释。“和咱们这匹双角兽一样。只要你不主动招惹,它们一般也不惹你。但要是饿极了,或者你闯进它们领地……那就不一样了。”

道路前方,是一片色彩无法形容的森林。

树木的形態依稀可辨,但它们的顏色却在永不停歇地流动、变幻。一棵巨树的主干可能此刻呈现深海般的幽蓝,下一刻却晕染出朝霞的橙红,枝叶则闪烁著金属冷光与生物萤光交织的迷离色调。这不是简单的变色,更像是树木的“顏色”本身处於一种不確定的叠加態,只有被目光注视的局部才会短暂地“坍缩”成某种具体色相。

“这是『色相迷林』,最近各地偶尔都出现有。”安居见玄不虚看得出神,解释道,“听城里的规者老爷说,是这儿的一条基础显色规则碎掉了。顏色自个儿拿不定主意该是啥样。”

他指了指森林深处,“可別进去,里面更邪乎。我上次看见一只野鹿跑进去,出来的时候……半边身子是绿的,半边是紫的,眼睛还变成了棋盘格。”

更奇异的是林间的光影。光线並非直线传播,它们像拥有生命的流沙,在空中蜿蜒流淌,有时聚集成发亮的光团悬浮半空,有时又散作满天闪烁的光尘。一道本应投下的阴影,可能独立出来,在地上形成一片不断变换形状的纯黑区域,甚至偶尔“站立”起来,做出与主人毫不相干的动作。

“那是『野影』,別盯著看太久,”乐业有些忌讳,“看久了,怕它记住你,跟你回村。咱村东头老赵家的二小子,去年就是不信邪,盯著个野影看了半晌,结果之后半个月,他走到哪儿,那影子就跟到哪儿,晚上还爬他家墙头……最后是请了城里退休的老规者去做了法,才送走的。”

继续前行,一条小河横亘面前。河水清澈,但河中景象令人瞠目——水底的卵石並非静止,它们缓慢地移动、分裂、甚至偶尔两颗卵石碰撞融合成一颗更大的。河面上,水流的运动毫无逻辑可言,瞬息间形成无数大小不一的漩涡,又突然同时静止如镜。

“这河…喝不得,”乐业摇头,“水里的『存在』和『运动』规则稀碎。我见过有头嚕嚕兽喝了,一会儿胖成球,一会儿瘦成杆,最后…唉,太恐怖了。”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脸上露出不忍回忆的表情。

又前行不久,他们遇到了一段极不自然的景象,河水竟违背常理地向高处流去,形成一道小小的“逆流瀑布”,水花在阳光下闪烁著异常的光泽。

“这溪水倒流了。”乐业指著那儿,语气见怪不怪。“估摸是地脉规则又崩坏了。”

玄不虚不禁问道:“这些崩坏的规则没人管吗?规者不是可以修復规则吗?”

“讯兮城执业规者满打满算才多少人?”乐业掰著手指头算,“大部分还都入了保安队,吃公家饭,清閒又安稳。没关係的、或者真心想做事的,才加入『特异点修復司』出外勤。”他嘆了口气,“野外规则崩坏的地方太多啦,管不过来啊。像这种只是水流倒转、顏色乱变的,还算好的,排不上號。”

安居也接话:“这儿的地脉规则崩坏,我们来的时候就看见了,都好几天了也没人来修復。出发前我还特意绕路,上报给讯兮城规者特异点修復司了。接线的姑娘態度挺好,说『已经记录,会儘快安排人手』,但『儘快』是多久,就不知道嘍。”

乐业补充道:“也有村子心眼活泛,故意把一些小麻烦说成规则崩坏,比如田里庄稼突然长得慢了点、井水有点浑,说成是规则崩坏,就为了能把规者小队请出来,顺便帮他们解决点別的难处…不过俺们东方村可从不干这事儿!咱们村有『如是道』庇佑,小问题自己就能处理!”

更远处,一片稀疏的林地里,玄不虚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人形生物,悠悠人。它们三五成群,脸上蒙著塑料或布袋,只在眼睛处挖了两个空洞。手持简陋的骨矛石斧,围绕著几株叶片肥厚、正在缓慢蠕动的“嚕嚕草”逡巡。这种奇特的植物是嚕嚕兽的主要食源,那是形似披甲野猪、背部长著黑色光合叶片的四足兽,懒洋洋地趴在附近,依靠阳光补充能量,行动迟缓,与悠悠人形成了一种共生关係。

“那些『感染者』离咱们这条路还远,”驾车的安居讲解道,“但要是落单被它们围攻,可就变成他们同类了,脸上也得蒙上东西,拿著破武器晃荡。”

沿途还能看到一些相对中立的幻想种。比如趴在裸露岩壁上晒太阳的“黄金蜥蜴”,它们鳞片在阳光下反射著炫目的金芒,据说蜕下的皮是某种规则药剂的稀有素材;还有溪流边优雅饮水的“月光鹿”,通体银白,角上縈绕著淡淡的萤光,走动时蹄下会绽开细小的光晕。

“你倒是惊奇的很,这些幻想种不算稀奇啦,听说兽灵洛里边的才叫精彩,会说话的树、能织梦的蜘蛛、住在镜子里的精灵……唉,咱也没去过,都是听走商说的。”

玄不虚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各类幻想种、规则崩坏、修復滯后、村子小聪明……织缘世界的野外,远比城內展现的更加混沌、危险,也更加……真实。

织缘世界,自百年前旧时代科技突然失灵、幻想种降临、规则术兴起之后,便渐渐成了如今这般景象。能操纵规则之术者,被尊为“规者”,形成了以人族为主、诸多性情温和的幻想种共同生活的“幻世”。但这“幻世”的表面之下,是无数尚未平復的规则涟漪、未曾驯服的混沌地带,以及在这夹缝中艰难求存的普通人。

双角兽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碎石路。玄不虚靠在车栏上,手不自觉摸了摸夹克內袋,那里硬皮日记本的轮廓还在。他想起昨夜发动御守级目標规则术的眩晕感,想起戏法师帽檐下冰冷的假笑,想起讯兮城御守之中还有內鬼。

东方村。圣果。接头。明笙。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野外粗礪的空气,此刻已听不『世界底噪』了。

“快到了吗?”他问。

“前面拐个弯,再走五里地,就能看见村口的界石了。”安居扬了扬鞭子,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玄先生,坐稳嘍,这段路有点顛。”

-----------------

与此同时,女儿国,国度大剧院的后台。

后台化妆间內,玄灵玲刚回想起与堂弟的通话,脸上那副哄小孩般的轻鬆笑意还未敛去,一名身著迅捷制服的规者信使便赶来她身边。

她坐在专属化妆镜前,镜周镶著一圈粉色水晶灯,映得她肌肤莹白如玉。身上那套缀满蕾丝和水钻的偶像打歌服还没来得及换下,粉色的长髮捲成精致的波浪,鬢边別著一枚整颗羽毛形状的钻石发卡。

“萌守大人,有您的加急快件。”一名身著『超能家族』制服的信使恭敬地递上一个密封的金属盒,便离开了。

“放下吧~”灵玲头也没回,对著镜子调整了一下发卡的角度,声音甜软。

信使恭敬地將盒子放在化妆檯上,便如影子般退去。

灵玲用点缀著粉色水晶的指甲轻轻划开锁扣。“咔噠”一声,盒子开启,里面静静躺著一部极简的卡片手机。她指尖凝出一缕粉色电光,轻轻一点,屏幕骤亮,浮现出几行文字:

【白墮大人,欢伯申请留守城內筹备『大行动』,拒绝前往东方村接头。坚持由您亲自接手。——联络员肆】

灵玲唇角那抹甜美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却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冷光。她低声自语,声音轻软如蜜:“看来欢伯果然是他……嘖,真是毫不意外的答案呢。”

结合玄不虚拼凑回来的情报——酒名代號“欢伯”、与超能家族勾结、试图收集圣果——这个在组织內阵成员的身份,已然清晰:正是讯兮城的戏守,戏法师。

自称为“教团”的组织架构奇特,高阶內阵成员皆以酒名为代,由外阵“联络员”的单线传递消息,彼此身份成谜,互不知晓。而她,玄灵玲,作为拥有较高权限的“白墮”,一直以来都在小心经营著自己的剧本。

“呵,『欢伯』不去?”她纤指轻轻点著屏幕,“爱去不去~我也不去~没人接头正好,这份天降的功劳,合该让我家不虚刷个满分!”她早就料到戏法师会推脱,那傢伙向来谨慎惜命,只愿躲在幕后操纵,不愿亲赴可能有风险的现场。

这反而给了她操作的空间。让玄不虚以“偶然撞破”的方式截获圣果,既能打击戏法师一系的势力,又能为自己堂弟的御守班资格添上最重磅的筹码。至於那个所谓的“大行动”……她眯了眯眼,得让慕容大哥多留意城內的动静了。

忽然,她像是想到什么绝妙的主意,眼睛一亮,打了个可爱的响指,指间迸出几粒粉色光点:“对了~这么好玩的事,得给我那笨蛋弟弟上个『保险』才行。毕竟对手可能是能窃走学园都市圣果的傢伙呢~”

她飞快地拿起自己镶满水晶的私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语气瞬间变得甜腻又任性:“餵?灵依妹妹~有个超级~重要的情报给你说哦!关於学园都市失窃的圣果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玄灵依柔和却带著点迷糊的声音:“嗯?姐姐你说,我刚批完学生的作业,现在给不虚办入学手续呢……”

“没错,就是我们那个超~有出息的堂弟不虚呀,他带来了可靠消息!失窃的圣果很可能被转移到了『东方村』外的一棵老树附近,准备进行秘密交易!但对方很危险,可能是窃贼本人,或者厉害的接应者。不虚他已经先赶过去了,我怕他一个人吃亏~”

“不虚他一个人去太冒险了。姐姐你怎么不早说?”

“我这不是刚拿到確切情报嘛~”

“我这就去。”

“最爱你了妹妹!”灵玲心满意足地掛断电话,看著镜中完美无瑕的偶像面容,露出了一个既可爱又腹黑的微笑。她安排好了后手——让同为堂姐、实力更在戏法师之上的玄灵依前去接应。这样既能保护玄不虚的安全,又能確保“功劳”不会旁落他人之手,还能促进妹妹们和弟弟的感情……一箭三雕。

她哼著轻快的小调,开始卸下脸上厚重的舞台妆。粉底液、眼影、闪粉一点点被擦去,露出底下那张依然美丽、却少了几分甜美、多了几分锐利和倦怠的真实脸庞。镜中的女人眨了眨眼,静静地望著自己,眼底深处是一片冷静的、掌控一切的深潭。

“加油哦,不虚弟弟~”她对著镜子,用口型无声地说,唇角勾起一个真实的、属於狩猎者的弧度。

“姐姐我可是……很看好你呢。”

一切,都在按照她喜欢的剧本进行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