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七星不续,火御婴啼 为幻世生民立命
葬情坞主屋內,七盏琉璃灯光华流转,映得满室生辉。
姬无令平臥於榻上,面容灰败,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唯有胸口极其缓慢的起伏证明生命尚未完全离去。
玄正站在主屋紧闭的门前,抬手用力拍了拍胸膛,声音洪亮,“超御於我亦师亦友,幻兮也是自己人,客套话就不多说了。今日有我玄正在此,拿性命担保,这扇门,绝不会有任何闪失。”
门窗已被彻底锁死。烬幻兮立於七星灯阵中央,银髮无风自动,深紫色的眼眸半闔,纤长的手指掐动著繁复的诀印,口中念念有词,清冷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內迴荡。
“七星灯,避东风,请世人,恋尘生……规来!”
隨著她的吟诵,那七盏琉璃灯的灯焰骤然明亮了数分,光华交织,將姬无令笼罩其中。与此同时,自上方井盖缝隙处强行贯入的夜风,如同被无形之力引导,绕著葬情坞的主屋疯狂旋转,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淡紫色风卷,呜咽作响。然而,呼啸的风丝毫吹不进去,只能在外围徒劳地盘旋,为仪式提供著来自自然界的“生”之气息。
玄正无需待在屋內,他的职责在外。他立於风卷外围的院子中央,警惕地扫视著可能出现危险的角落。
没过多一会儿,坞坡上一阵略显蹣跚的脚步声,迎面走来一位鬚髮皆白、面容带著几分急切与忧虑的老人。
玄正眼神一凝,毫不客气地跨前一步,拦下了对方,“迷路了吧,老人家。”儘管对方看起来年迈,但在这种关键时刻,玄正绝不会因外表而有丝毫鬆懈。
来者正是追踪而至的姬有丙。他心念电转,脸上迅速堆起混杂著惊讶与关切的表情,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熟稔与指责:“火御玄正?你不认得老夫,老夫可认得你!城外幻想种袭击,声势不小,火御何故滯留在此,不去城外清剿敌人,护卫讯兮城安危?”
玄正眉头微皱,语气依旧坚定,带著对同僚实力的信任:“城外宵小,自有【花守】和【戏守】迎敌,足以应付,自当无虞,尽可放心。老人家,此地危险,速速回家,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他挥了挥手,示意对方离开。
姬有丙眼底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微光,脸上却露出更深的“焦虑”,“哦?花守苍花?火御难道装不知道?苍花大人她……她力战重伤,眼看就要不行了!此刻正被保安十三分队拼死护送回城,但目前失联,生死……犹在未卜之间啊!”说著,他用念动力包裹著自己的手机,將其“轻飘飘”地扔向玄正,“你自己看看紧急新闻推送吧!”
玄正下意识接住手机,屏幕上的加粗標题和模糊的外场图片,“花守命危,正被保安十三分队护送回城,目前失联,生死未卜。”一股冰冷的慌乱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苍花不仅是强大的御守,更是城主慕容无敌的妻子,他的朋友。目前,城主去野外调查神秘事件,无法取得联繫,城內只有三个御守,只能靠他了。他几乎能想像到讯兮城可能因失去一位御守而引发的动盪。
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向前迈出一步,周身火气升腾,就要化作流火冲向城外,將那伤他同僚、危及城市的幻想种彻底焚灭。然而,脚步刚动,他的身形便硬生生顿住。脑海中闪过屋內正在进行的七星续命仪式,想起自己对烬幻兮和濒死的姬无令的承诺。
城內包括地下一般来讲都是安全的,但先前沈明的出现让他不得不警惕。职责与情谊如同两股巨大的力量撕扯著他。
“不行……我还不能走。”他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怒火与焦躁。此刻离去,仪式若被打扰,姬无令必死无疑,幻兮也会遭到反噬。
姬有丙將玄正那一瞬间的挣扎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適时地添上了一把火,语气带著几分阴阳怪气的“疑惑”:“咦?火御大人看起来……好像並不是很著急啊?莫非是……怕了城外那些不成气候的幻想种余孽?”
玄正霍然抬头,不再客气,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警惕:“这话是何意?你究竟是谁?此时出现在此地,又有何目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老人的出现绝非偶然。
姬有丙知道火候已到,立刻换上一种“坦诚”而“无奈”的表情,递上了一张材质考究的名片:“火御大人切勿动怒,是老夫唐突了。实不相瞒,我是收到了我哥哥的紧急求救的微讯,特来护卫这七星续命仪式的。”
“你哥哥?”玄正一怔,接过名片,目光扫过上面的字样,“超能家族,姬有丙”。
“正是里面正在接受续命的姬无令,我就是他的亲弟弟,超能家族的姬有丙。”姬有丙语气诚恳,带著几分沉重,“我知道兄长与火御大人忘年交情莫逆,定是危急关头临时向您求助。您能在此守护,我姬家感激不尽。”
玄正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姬有丙与姬无令確有几分相似的面容,紧绷的心弦稍稍放鬆了一些。原来是超御的弟弟,他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和歉意:“原来是姬老前辈,失敬了!我是玄正,此事確实紧急,碰巧遇上,义不容辞。”
姬有丙趁热打铁,语气变得愈发“深明大义”,甚至带上了几分催促:“既然是家兄之事,理应由我这个弟弟承担主要护卫之责。火御大人,城外局势紧迫,苍花大人危在旦夕,讯兮城需要您的力量,此处有老夫在,尽可放心,您快去吧,大局为重啊。”
玄正內心天人交战。一边是超御濒死,承诺在身;另一边是同僚垂危,职责所向。理智告诉他,姬有丙身为姬无令的亲弟弟,中规巔峰的实力护卫仪式应当无虞,而城外……苍花若真的出事……。他对姬无令这位背景中的弟弟了解不多,但此刻情势危急,似乎已没有更好的选择。
“这……”玄正脸上闪过深深的挣扎与愧疚,他看了一眼紧闭的屋门。最终,御守责任感压倒了一切,“姬老哥这边,本该让我与前辈一同护卫,难得有向前辈请教的机会……可现在讯兮城局势紧迫,不容我再犹豫。”
他转向姬有丙,郑重地抱拳一礼,声音沉凝:“此处,就拜託前辈了,我去去就回!”
姬有丙心中狂喜,面上却是一片肃然,回礼道:“火御放心,虽不及你,老夫也有中规巔峰的实力。”
玄正不再多言,周身火光猛然一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衝出地下城上方进风的井盖口,朝著城外方向疾驰而去。
院子里,风卷依旧盘旋。
姬有丙目送著那抹赤红流光消失,脸上所有偽装出来的急切、担忧、深明大义,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得意与一丝计谋得逞的狞笑。他缓缓转过身,面向那扇隔绝內外、符文流转的木门,浑浊的眼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恶意。
“哥哥……还有里面那个多管閒事的玩意……”他低声自语,“你们的死期,到了。”
他抬步,以念动力护体不紧不慢地走向主屋。现在,再无人能阻挠他。
“规来。”姬有丙枯瘦的手掌裹著念动力,轰然击碎木门。碎木迸溅间,门户洞开,蓄势已久的东风嘶吼著灌入室內。七盏琉璃灯应声剧颤,灯焰挣扎摇曳,终在淒风中被彻底吞噬,代表著姬无令原有的三天寿命也没了,只余缕缕青烟升腾。
“呃啊——!”
仪式被强行中断带来的恐怖反噬,刺入经脉灵魂。烬幻兮身躯剧震,一口心头血如赤练喷涌。她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瘫软在地,银髮披散,沾染了血污,素灵在体內疯狂逆流,她咬破下唇强撑意识,染血的指尖深深抠进地面:“什么人?!”
姬有丙对她的喝问充耳不闻,浑浊目光越过满地狼藉,锁定在中央竹榻上那道气息已如游丝的身影。
“你怎么躲到这来了,我的……好哥哥。”他踱步上前,声音带著一种戏謔而残忍的亲昵。
姬无令艰难侧首,此刻已无法再用规则术,“有丙……你来了……停下吧……我大限已至,认命了……家主之位让与你,別伤害这无辜的姑娘……”
【闪回一天前:超能集团地下暗室】
光影曖昧,空气中瀰漫著酒气与一种墮落的气息。姬无令无意间闯入,眼前的一幕让他如遭雷击——他那刚回来的亲弟弟姬有丙,正与几名衣著怪异、气息阴冷的人举杯畅饮,身边环绕著的,竟是几名眼神空洞、明显被操控的精灵族女子!纵情声色的场面不堪入目。
“有丙!你!”姬无令目眥欲裂。
姬有丙先是一惊,隨即露出狰狞笑容:“哥,你来啦?正好,一起?”
大战瞬间爆发。姬无令为掩盖丑闻,决定独自清理门户。然而,与姬有丙一起在现场有四名散发著御守级以上威压、以酒名为代號的强者现身围攻。姬无令浴血奋战,打死两个,终是不敌,凭藉超御的强悍实力拼死逃出,身负重伤……
思绪拉回现实。姬有丙脸上满是得意与不屑:“我的哥,你说什么昏话?当家主?处处受人掣肘,有什么好?你看我,给奇蹟教团当联络员,好处拿到手软,单说上次,『欢伯』就送我二十精灵族处子,超能集团能给我吗?”
“弟弟……你……你怎会墮落至此……”
“墮落?什么样子?!”姬有丙的情绪激动起来,积压多年的怨毒彻底爆发,“都怪你,你功成名就,名扬天下,我算什么?连知道你有个弟弟的人都寥寥无几,这么多年,我的孤独谁能懂?我看著那些小辈恣意人生,我羡慕啊,即便是牺牲所有人,我也要不顾一切的享受!”
姬无令心如刀绞,万没想到最大的孽报竟来自至亲。“一切因果,皆由我起……方才七星续命失败,我隨时都会咽气……有丙,放下吧……”
“放下?太慢了,我一分钟也等不了。”姬有丙眼中凶光毕露,“我有个別的法子——你还是气死吧,规来。”
他驱动念动力十数颗裹挟杀意的核桃砸向烬幻兮。
烬幻兮將原本用於护住心脉、抵抗反噬的最后一丝素灵,强行散入四肢百骸,並以电流刺激身体,双手探入衣襟,摸出银针,她已无法使用像样的规则术,全凭肌肉记忆,以巧妙的角度交错掷出,三针一组,精准地钉住一个个呼啸而来的核桃。
老妖头还想驱动屋內的桌椅砸人,却惊愕地发现,所有物件都纹丝不动,它们早已被牵引仙豆的藤蔓从內部紧密连结,浑然一体。
烬幻兮眼中寒光一闪,数枚银针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射入他身体的几处要穴。
“呃!”姬有丙闷哼一声,只觉体內素灵瞬间如同沸水般混乱翻腾,再也无法凝聚,规则术瞬间被破,空中剩余的核桃如同失去牵引,噼里啪啦掉落一地。
他本身虽有中规实力,但年事已高,根基虚浮,没啥水平。
烬幻兮握紧拳,指缝间寒光闪烁,儘是银针。她匯聚起最后的力量,朝著姬有丙那张因惊惧而扭曲的老脸,悍然挥出。
这一击若中,银针贯脑,老妖头绝无生还可能。
若能在此刻终结这场闹剧,该多好。
然而,银针在距离姬有丙瞳孔仅一寸之遥时,戛然而止。烬幻兮前冲的身形也凝固在了半途。紧接著,她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黯淡,强撑的那口气彻底散了,身体一软,重重倒地,彻底失去了意识。七星续命,逆天而行,反噬何其酷烈。她为了保护姬无令,几乎独自承受了双份的反噬之力,能支撑到现在,全凭一股惊人的意志。
“嗬……嗬……”姬有丙嚇得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手忙脚乱地拔掉身上的银针,“医生都躺下了,你这患者怎么还不断气?太不礼貌了!我的哥,你读的那些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竹榻上的姬无令,浑浊的热泪顺著深刻的皱纹滑落。“出生……你这个出生。”
“哎呀呀!哥哥骂弟弟是出生了!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姬有丙夸张地大叫起来,脸上却满是快意。
姬无令一股怒火直衝顶门,双眼猛地圆睁,血丝遍布,死死瞪向姬有丙,竟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猛地坐起,向前一扑,抓住了姬有丙的衣襟。
“別激动嘛,天將降大任於死人也。怎么光打雷不下雨,光瞪眼不咽气啊?我都快要生气了!”姬有丙被他临死前的爆发惊了一下,隨即更加猖狂地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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