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薪尽迴响 明灵劫
“师尊。”
星斗在他身后,一脸严肃。
“此碑所言『情之极处,可囚可纵』……是何意?”
路阳没有回答。
他掌心的布露珠正散发著春日般温润的光芒,他“听”到了石碑深处的嘆息:
“……七情笼,非囚笼,乃容器……然容器有涯,情海无涯,终有满溢崩碎之日……”
路阳的眉头狠狠蹙起。
如果七情笼也有极限……“轰!”
毫无徵兆,他掌心的布露珠,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哀鸣。
布露珠没有碎,是它蕴含的道韵崩塌了!
温润的光芒瞬间变得狂乱刺目,一股混杂著悲伤、解脱和思念的庞大情绪,顺著珠子狠狠撞进他的意识!
“呃啊!”
路阳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师尊!”
星斗大惊。
“別过来!”
路阳抬手制止,声音嘶哑。
他的道在哀鸣。
不,不是珠子在哀鸣。
是和它同源的明灵珠,在做最后的告別。
阴面碎了。
阳面岂能独存?
“……昊杰。”
路阳闭上眼,两行血泪从眼角滑落。
比血泪更可怕的,是顺著破碎连接传来的,最后的意念:
“路阳兄……对不起,等不到你的酒了。”
“杜蕊……就交给你了。……让她恨我,或许会好过一点。”
“还有小鸣和苏玖……他们……是我的错……”
“替我……看看这世界……”
意念至此,戛然而止。
“师尊!”
“你的眼睛!”
星斗惊恐的声音响起。
路阳缓缓睁开眼。
他眼前的世界,正在失去顏色。
风雪不再有形状,山峦不再有脉络,星斗脸上的焦急也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
布露珠的崩裂,正在剥夺他与万物共鸣的能力。
他成了真正的“瞎子”。
但比这更可怕的,是心里的空洞。
那个总爱眯著一只眼睛坏笑,总爱用歪理把他气得跳脚,总是在最关键时刻用谁也想不到的方式破局的傢伙……没了。
路阳想起很多年前,昊杰凑到他耳边,笑嘻嘻的说:
“路阳兄,我算过了,咱俩的命格是『互补』的。你负责稳住大局,我负责捅破天。绝配!”
他当时冷著脸回了一句:
“荒谬。”
现在他知道了。
昊杰没算错。
只是他从未想过,当一方消失时,另一方会失去半边世界。
“师尊……”
星斗小心的问。
“是……师伯出事了吗?”
路阳没有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擦掉眼角的血泪,將那颗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布露珠小心收回怀中。
然后,望向南方。
“星斗。”
路阳开口,声音无比沙哑。
“弟子在。”
“收拾东西。我们去南泽。”
“可是遗蹟……”
“不探了。”
路阳打断他,眼神空洞得可怕。
“已经……没有意义了。”
极北沧渊。
一声悽厉到撕裂风雪的长啸,从远处炸响!
“苏玖!”
陆鸣到了。
为了寻找那传说中只有道主才知道方位的静海道场,为了完成恩人马昊最后的託付,他寻著师徒间微弱的气机感应,歷经千辛万苦,终於找到了这里。
但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恩师昊杰的身体化作漫天光点,正在消散。
他看到他一直视若亲妹的苏玖,浑身繚绕著他无法理解的暗红色邪气,双目赤红,正贪婪的吸收著所有光点。
他看到老师最后抬起手,想要抚摸苏玖头顶的动作,在他眼中变成了被吸乾修为时无力的挣扎。
挚爱李柳静之死让他心若死灰。
恩人马昊牺牲自己为他斩去心魔,唯一的遗愿,成了他活下去的最后枷锁。
现在,他唯一的线索,他世上最后的亲人,他最敬重的恩师……正在他眼前,被另一个他曾拼上性命守护的“亲人”,残忍的吞噬!
背叛!
这就是最极致的背叛!
“你怎么敢!”
陆鸣双眼瞬间被血丝爬满,眼泪混杂著血水从眼角滚落。
“那是师父啊!”
他提枪便扎。
罡风撕裂风雪,直斩苏玖头颅!
苏玖想解释,喉咙却被那股狂暴的能量灼烧得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眼睁睁看著刀光逼近,眼中倒映著陆鸣疯狂而痛苦的脸。
最后关头,是刚植入她体內的魔种的求生本能救了她,暗红色的能量裹住她的身体,险之又险的避开,朝著天际遁去!
“想跑?!”
陆鸣嘶吼,欲追。
但他忽然顿住了。
他的脚,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
雪地里,半块破碎的、十六面体的笼子,正散发著微弱的七彩光晕。
笼子中央,一颗彻底崩碎、化为粉末的珠子,还在散发著最后的余温。
七情笼。
陆鸣颤抖著捡起它。
笼子入手温润,却烫得他掌心发疼。
而更疼的,是笼子传递来的一段模糊意念——那是昊杰最后的声音,虚弱,疲惫,却带著一丝解脱的笑意:
“小鸣……对不起啊……”
“师父……只能陪你到这了……”
“记住……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要用心……去看……”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陆鸣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七情笼,又抬头看向苏玖消失的方向,再看向老师彻底消散、只剩一点余烬的冰窟。
风雪呼啸。
他脸上的疯狂,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空洞的茫然。
“师父……”
他喃喃。
“您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没有回答。
只有极北永恆的风雪,吞没了一切,也冰封了这个故事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