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场惊天动地的“圣贤的嘆息”品鑑会后，路阳已经三天没主动说过一句话了。

他只是默默的跟在后面，背著他那个方方正正的书箱，表情是一种超越了愤怒和悲伤的麻木。

他的道心就像那本被油炸的《清溪宗入门心法》，外焦里嫩，还撒满了奇奇怪怪的调料。

每当他试图重新凝聚道心，脑海里就会自动迴响起昊杰那套“香脆之道”的歪理，以及杜蕊塞他满嘴书页时那天真无邪的笑容。

然后，他的道心就碎得更彻底了。

毁灭吧。

赶紧的。

路阳第四十九次抬头望天，眼神空洞。

相比之下，另外两个罪魁祸首就快活多了。

“哎，我说，小祖宗，你看路阳兄那样子，像不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昊杰叼著根草，懒洋洋的走在前面，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杜蕊。

杜蕊正忙著编一个花环，闻言头也不抬。

“他活该。谁让他上次说我炼的丹药像泥巴。我这叫行为艺术，他懂个屁。”

她一边说，一边把一朵带著刺的红色小花编进花环里，笑得狡黠地笑了。

“大笨蛋，你说，我们下一站去哪玩？”

“东海看日出还没去呢。”

“不急，”昊杰眯著眼，打量著前方不远处升起的炊烟，“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明灵珠说，前面那座城里，有家铺子的驴肉火烧做得很有『道蕴』。”

“驴肉火烧？”

杜蕊眼睛一亮，“好吃吗？”

“比你那个『晚霞血橙螺螄粉』味的百味酿怎么样？”

昊杰的脸僵了一下。

“那是个意外。探索大道的路上，总免不了有那么一两次小小的失足。”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斗著嘴，路阳的脚步却忽然停住了。

他皱起眉头，看向天空。

“有强者过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昊杰和杜蕊也停了下来。

只见远方的天际，一道璀璨到刺眼的金光，正以一种极其囂张的速度朝著他们这个方向衝来。

那金光所过之处，天空中留下一长串久久不散的金色轨跡，还伴隨著一阵阵若有若无、极尽奢华的仙乐。

“我靠，这排场。”

昊杰吹了声口哨，“是哪个土財主出门，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钱吗？”

杜蕊嫌弃的皱了皱鼻子。

“俗死了。光晃得人眼睛疼。”

路阳的表情却凝重起来。

“这股气息……是蕴尘兽族。而且，是渡过了百万年天劫的上主级强者。我们得—”

“躲”字还没出口，那道金光已经一个急剎车，停在了三人面前。

光芒散去，一个身披万千金色羽毛战袍的威猛壮汉，出现在半空中。

他下巴抬得老高，几乎是用鼻孔在看人。

正是金羽。

他本是循著当日那股大道共鸣的气息而来，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他看上的地盘附近搞事情。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地面，落在杜蕊身上时，他愣住了。

他那颗修炼了百万年的心，忽然“咚”的跳了一下。

好……好可爱的灵族小仙子。

金羽的脸，在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况下，微微红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自己上主的威严，花了半天想出来一句自认为很帅的开场白：

“咳……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

他的目光在杜蕊身上转了一圈，卡壳了。

留下什么？

留下买路財？

太俗。

留下姓名？

太弱。

杜蕊看著这个浑身金光闪闪的傻大个，翻了个白眼，拉了拉昊杰的袖子。

“喂，这货是谁啊？”

“脑子好像不太好使。”

“本上主听得见！”

金羽急了。

他好不容易酝酿出的威严气势，被这一句话冲得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直奔主题。

他从天而降，落在杜蕊面前，单膝跪地——这个姿势是他偷看某个凡人话本学来的——从储物法宝里，掏出了一颗人头大的、金光闪闪的夜明珠。

“小仙子！”

“本上主金羽，蕴尘兽族上主，修道一百零三万年，至今未有道侣！”

“今日得见仙子，方知天命所属！”

“此乃东海万丈之下才有的鮫人泪珠，送与仙子，权当见面之礼！”

“请仙子……嫁与本上主！”

空气瞬间凝固。

昊杰差点把嘴里的草根喷出来。

路阳默默的往后退了两步，用书箱挡住了自己的脸。

他觉得这一幕，比油炸书页还要伤道心。

杜蕊眨了眨眼，看看那颗比自己头还大的夜明珠，又看看金羽那张写满了“我很真诚”的脸。

她忽然伸手，从自己的布袋里摸了摸，掏出一颗灰扑扑的石头。

“这个，送你。”

金羽受宠若惊的接过，感觉那石头上还带著少女的余温，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仙子！”

“这是何种宝物？”

“哦，”杜蕊面无表情的说，“这是我昨天晚上垫桌脚的石头，看你傻乎乎的，挺配你的。”

金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噗哈哈哈哈哈！”

昊杰终於忍不住了，捂著肚子狂笑起来。

金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他那张古铜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上爆发出强大的气势，吹得周围的树木东倒西歪。

“你！”

“你们！”

“竟敢戏耍本上主！”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了站在杜蕊身边，笑得最开心的昊杰。

情敌！

绝对是情敌！

“小子！”

“报上名来！”

“本上主不杀无名之辈！”

金羽指著昊杰，声音洪亮。

“在下昊杰，一介散修。”

昊杰止住笑，懒洋洋的拱了拱手，“金羽上主，有何指教？”

“指教？”

“本上主要將你碾成齏粉！”

金羽怒吼道，“我要与你决斗！”

“就赌这位小仙子的归属！”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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