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明灵劫
那里,空空如也。
仿佛他刚才打中的,只是一片空气。
“该死!跑了!”金羽怒吼,满脸的不甘。
路阳的反应慢了一拍,但他布阵的手法却快到了极致。
数十枚阵旗从他袖中飞出,以一种玄奥的轨跡插入四周地面,一座繁复的侦测法阵瞬间成型,淡青色的光幕如水波般扫过整片区域。
光幕扫过,一切如常。
除了地上那具正在变冷的尸体,和被金羽轰出的巨大坑洞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不可能……”路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阵法没有任何反应。这里……乾净得就像从未有人来过。”
杜蕊衝到了银月的尸体旁,伸出颤抖的手,一缕纯净的琉璃清光笼罩住他。
“没用的……”
杜蕊的声音带著哭腔,“他……他里面已经空了。生命力,妖力,神魂……全都没了。就像蜡烛,被一口气吹灭了。”
不是毒。
也不是诅咒。
而是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更高级的“抹杀”。
昊杰没有动。
他就站在原地,死死盯著那片被金羽轰出的坑洞,额角有冷汗滑落。
【明灵珠】给了他一瞬间的“回放”。
他“看”到了。
那道影子出现的瞬间,周围的时间、空间、光线、乃至法则,都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停滯。
它不是在移动。
它是在一片静止的画布上,用橡皮擦,轻轻的,抹掉了一点顏色。
精准,高效,不带一丝烟火气。
就在这时,昊-杰,杜-蕊,路阳,他们三个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了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意念。
仿佛是这片天地规则的宣判。
“神,不允你成长。”
而旁边的金羽,则满脸茫然,他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在为自己的攻击落空而暴跳如雷。
“刪號……”
昊杰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这个来自他遥远故乡的词语,在此刻,是如此精准,又如此的……冰冷。
这不是杀戮。
这不是战斗。
这就是“gm”发现了不听话的玩家,然后动动手指,在后台刪掉了他的帐號。
对方,甚至没有把这当成一场交锋。
只是在……工作。
“是人族!是你们杀了银月少主!”
几声愤怒的咆哮从峡谷的另一头传来,十几个身材高大,浑身散发著暴戾气息的赤血狼族战士冲了出来。
他们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银月,和他脖子上那道细微的、已经开始渗出黑血的伤口。
也看到了站在尸体旁的,昊杰一行人。
“我要你们给他陪葬!”
为首的狼族战士双目赤红,咆哮著就要扑上来。
一场巨大的误会,即將演变成血腥的衝突。
“住手!”
一声沉稳而威严的低喝,如同一柄重锤,砸在每个狼族战士的心头。
金羽向前踏出一步,他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百万年上主的威严,却是实打实的。
他身上那股属於远古洪荒巨兽的气息,对这些妖族后辈,有著血脉深处的绝对压制。
为首的狼族战士被这股气息一衝,瞬间冷静了几分,他惊疑不定的看著金羽。
“您……您是……蕴尘兽族的上主?”
“没错。”金羽下巴高抬,面沉如水,“此事,与他们无关。有本上主在此,谁敢放肆?”
趁著金羽镇住场面的时候,昊杰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片被轰碎的岩壁。
他缓缓的,蹲了下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金羽和那群狼族战士身上,没人注意到他的动作。
他不是在检查地上的痕跡。
他的目光,落在了岩壁旁边,一块侥倖没被拳劲波及的巨石上。
那块巨石背阴面的影子里。
夕阳西下,光影变幻,影子被拉长、扭曲。
但在那片不断变化的影子里,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点,始终固定在那里,没有隨著光线的移动而移动分毫。
那不是石头本身的顏色,也不是投射下来的影子。
那是一块被永久“染色”的空间。
像是有人用蘸满了浓墨的笔,在一张雪白的宣纸上,用力戳了一下。
那滴墨水,渗透了纸张,留下了永远无法抹去的痕跡。
这个刺客的隱匿与空间穿梭技巧,已经高明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但他终究还不是完美的神。
在他穿梭离去的瞬间,还是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瑕疵。
昊杰伸出手,朝著那个墨点般的“空间之痕”,轻轻点了过去。
“昊杰,別碰!”
路阳终於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急声喝止,“那可能是什么追踪印记或恶毒诅咒!”
但已经晚了。
昊杰的指尖,触碰到了那个黑点。
没有爆炸,没有能量反噬,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只有一种感觉。
一种深入骨髓,仿佛要將人的神魂都冻成冰渣的……绝对的、死寂的寒冷。
昊杰缓缓站起身,他看著自己那依旧完好无损的指尖,但那股冰冷的感觉,却像一根针,牢牢钉在了他的感知里。
他转过身,面对著一脸担忧的杜蕊和路阳,还有那群依旧敌意未消的狼族战士。
他脸上又有了笑容。
只是这次的笑,没有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反而带著一种让路阳都感到陌生的,冰冷的锐利。
“路阳兄,阿蕊,傻大个。”
昊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们走。”
“走?去哪?”杜蕊不解地问,“我们不跟他们解释清楚吗?”
“不用解释了。”
昊杰的目光,扫过峡谷里越来越浓的阴影,最后,定格在自己那泛著寒意的指尖上。
“这个『说书人』的故事,写得太专业了。任何解释,在他预设好的剧本里,都只会变成苍白的辩解。”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变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不过,他走得太急,把一点墨水,滴在稿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