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这乐子,有点冷 明灵劫
因为这不是他需要思考的问题。
他的任务,只是“执行”。
昊杰又想起了西陲城酒楼里听到的那些传闻。
清风剑宗的“小剑仙”,死在自己的剑下,修为散尽,死得乾乾净净。
妖族的“赤瞳”天才,一夜之间,化为乾尸,找不出半点异常。
现在,是亲眼目睹的银月。
生命力、神魂、妖力……一切的存在,都被瞬间“清除”。
就像帐號被刪。
这就是那个“园丁”修剪枝丫的手法。
这不是仇杀,因为没有仇恨。
这不是夺宝,因为银月身上所有的法宝都完好无损。
这甚至不是为了震慑。
因为凶手抹去了一切痕跡,又用狼族最无法容忍的方式,將所有人的怒火,精准的引向了人族剑修,引向了种族仇杀。
这就是一次单纯的“作业”。
一份列表。
一个名字。
一次清除。
然后,是下一个。
昊杰的眼皮,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他终於明白,他胸口这颗號称能看透一切乐子的珠子,这次为什么会如此冰冷了。
因为这次的乐子……
一点都不好笑。
甚至,有点冷。
“大笨蛋……”
一声带著哭腔的呼唤,將昊杰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他睁开眼,看到杜蕊正蹲在他面前,那双漂亮的淡紫色眸子,红得像兔子。
“你的手……”“你的手指怎么了?”
昊杰低头看去。
他发现自己那根触碰过“墨点”的食指,指尖不知何时,已经变得一片青黑,还冒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冻结的寒气。
那股属於影剎的“死寂之道”,正在试图侵蚀他的身体。
“没事。”
昊杰笑了笑,神念一动,【明灵珠】的力量涌出,將那股寒气包裹、压缩,最后在他指尖凝聚成一颗比米粒还小的,深蓝色的冰晶,然后被他隨手弹掉。
他那根手指,也迅速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但昊杰知道,那股寒意没有消失。
它只是被自己暂时封印了。
就像一颗深埋在识海里的冰冷的钉子。
“你嚇死我了!”杜蕊看他恢復正常,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他怀里。“我以为你也要像银月一样……变得空空的了……”
“傻丫头。”昊杰有些心疼的揉了揉她的头髮。“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是啊昊杰。”路阳也走了过来,他看著昊杰的眼睛,那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金羽也停止了转圈,走了过来,他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焦急和关切却是真的。
昊杰看著他们三个。
看著杜蕊那满是担忧的泪眼。
看著路阳那写著“快告诉我不然我道心又要不稳了”的脸。
看著金羽那“你要是敢出事小仙子怎么办”的表情。
他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的,又回来了。
只是这次的笑,不再是以前那种纯粹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而是多了一点別的什么东西。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昊杰清了清嗓子。
“从前,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园子。”“园子里有各种各样的花,红的,白的,黄的,大家都开开心心的长著。”
“园子的主人呢,是个有洁癖的强迫症。”“他不喜欢那些长得太高,或者顏色太扎眼的花。”“他觉得那些花,破坏了整个园子的『和谐』。”
“所以,他雇了一个园丁。”“这个园丁不负责施肥,也不负责浇水。”“他只有一个任务,就是每天拿著一张图纸,在园子里转悠。”
“图纸上画了叉的,就是主人不喜欢的花。”
“然后,园丁就会走过去,拿一把很锋利的剪刀,『咔嚓』一声,把那朵花,连同它的根,一起从土里挖出来,扔掉。”“扔得乾乾净净,连个坑都不留下。”
昊杰的故事讲完了。
船舱里,一片寂静。
杜蕊听懂了。她止住了哭泣,小脸煞白。“那……那我们……也是主人不喜欢的花吗?”
路阳也听懂了。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脑门。“这不是栽赃嫁祸……”他喃喃自语。“这只是……在清理垃圾的时候,顺手把垃圾扔进了邻居家的院子里。”“因为那样,最方便,最省事。”
金羽似懂非懂。但他听出了那股彻骨的寒意和……侮辱。“园丁?”“剪刀?”他怒吼道。“凭什么!”“凭什么他想剪谁就剪谁!”“他以为他是谁?”
“他谁也不是。”昊杰看著他,轻轻摇头。“他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在他的世界里,没有凭什么,只有『需要』和『执行』。”
这个结论,比直接面对一个强大到无法战胜的敌人,还要让人绝望。
因为你面对的,不是一个生灵。
而是一套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程序。
你怎么跟一个程序去讲道理?去谈条件?去比拼血性?
“神界……”路阳的牙关都在打颤。“这才是神界真正的样子。”“不是刑威那种傲慢的蠢货,而是这种……专业的,高效的,视万物为数据的机器。”
他们之前对神界的判断,错得离谱。
他们不是在跟一个“天庭责任有限公司”作对。
他们是在跟一个巨大的,精密的,以收割和清理为目的的“伺服器”作-对。
而他们,就是那个需要被清理的bug。
“这个乐子……”昊杰靠回椅子上,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低声说。“好像真的有点冷。”
没有人接话。
劫后余生的庆幸,荡然无存。
战胜“天界社畜”的轻鬆,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压力。
一种被看不见的巨兽,在暗中死死盯住的窒息感。
杜蕊擦乾眼泪,从昊杰怀里钻出来,她的小脸上,第一次没有了往日的娇蛮和俏皮,只剩下一种倔强的坚定。
她跑到路阳的九宫格火锅旁边,把里面那些还没煮的食材,全都一股脑的倒了进去。
“我们得变强。”
她看著沸腾的汤锅,一字一顿的说。
“只有变得比那个园丁更强,比那个主人更强,我们才能自己决定,是开花,还是结果。”
“而不是被他们,当成不听话的枝丫,隨手剪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