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次，许多人的脸上失去了演习时的轻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苍白，脚步也更快、更重，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密集而凌乱的噠噠声。

老榕树所在的广场上，人群快速疏散。西侧第三教学楼的地下安全屋入口排起了短暂的队伍，学生们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楼梯间，厚重的合金门在他们身后无声滑闭，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郑厉行依旧躺在树上。

他翻了个身，侧躺著，脸颊贴著粗糙的树皮。耳机里现在播放的是一首节奏轻柔的爵士乐，小號声悠扬，仿佛正置身於某个烟雾繚绕、时间停滯的古老酒吧。

“砰——！！”

校园东侧的合金围墙被撕裂。一只五米高的人形怪物跨了进来，它的皮肤呈暗红色，像是硬化角质，在阳光下反射著油腻的光。头颅几乎缩进胸腔，取而代之的是肩颈处数只不对称的、不断转动的眼状结构。它的一条手臂过长，末端是五根弯曲的骨爪，另一条手臂则异常粗壮，拳头如重锤。

畸变体。人类与蚀变体蚀变失败的產物。

它转动著肩上的眼睛，似乎在感知环境，然后朝最近的一栋建筑——老旧的文学院楼——迈步。粗壮的手臂抡起，砸向建筑外墙。

混凝土和砖块像泡沫一样碎裂，断面呈现出被巨力瞬间碾碎的粉末状，紧接著是內部钢筋扭曲的刺耳尖鸣。灰尘和碎屑如蘑菇云般腾起。

广播还在重复：“……请勿靠近窗户，请勿发出大声响动。安全屋已全部激活。福泉市蚀变特种部队应急小队已出动，预计七分钟內抵达。请保持冷静，等待警报解除。”

畸变体在文学院楼前破坏了几分钟后，似乎对静止的建筑失去了兴趣。它转身，肩上的眼睛转动，锁定了另一个方向——运动场旁的一排体育器材仓库。

它开始移动，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微颤。

路径，恰好会经过那棵老榕树所在的广场边缘。

郑厉行在树上轻轻咂了咂嘴，似乎在做什么梦。耳机里这时切到了一首海浪声的白噪音，持续而舒缓，规律的潮汐声仿佛將他带到了遥远而无人的海边。

畸变体越来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它肩上的眼睛转动著，扫过空旷的广场，扫过喷泉池，扫过那棵巨大的榕树——

然后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它发现了树上的郑厉行。而是它的注意力被广场另一侧的一辆校园巡逻电动车吸引了。那辆车停在路边，闪著微弱的电源指示灯。

畸变体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从胸腔挤压出来的吼声，改变了方向，朝电动车走去。

它伸出那只过长的手臂，骨爪轻易刺穿了车顶，將整辆车举起来，然后狠狠摜在地上。

“轰——！”

金属扭曲，电池短路爆出火花。

榕树上，郑厉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醒。或许是因为身体感知到了那一下撞击传来的、被树干过滤后极其微弱的震动，又或许只是梦境里的波澜。

畸变体对著一堆废铁践踏了几次，满足地低吼一声，然后继续朝著原本的目標——体育器材仓库——走去。它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离广场。

郑厉行依旧沉浸在绝对的“静界”中，对近在咫尺的破坏浑然不觉。

广场上空无一人。

只有警报声还在鸣响，广播还在重复，而三百米外，体育器材仓库的金属卷闸门正被一只暗红色的巨爪撕开，发出令人牙酸的、绵长不断的金属撕裂声，如同这个平静午后被彻底扯破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