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变体入侵事件后的第五天，福泉大学已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被破坏的广场和建筑在高效修復机器人与纳米材料的配合下，只用了三天左右便焕然一新。混凝土重新浇筑，地砖铺设整齐，连那棵老榕树周围被掀翻的草坪也被重新植上草皮，绿意盎然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周二中午，男生宿舍13栋，四楼412室。

窗帘拉著，室內光线昏暗。郑厉行侧躺在靠窗的上铺，被子裹到下巴，呼吸均匀绵长。他昨晚在市中心一家全息体验馆做夜班兼职，调试设备到凌晨三点才回来。

另外三张床铺已整理整齐。书桌前，三个男生正压低声音说话，气氛压抑。

“所以说，咱们就是去当炮灰的。”肖俊——微胖，圆脸，穿著印有某个潮牌logo的t恤——一边往手腕上戴运动护腕，一边嘆气，“体育系那帮牲口，平均身高一米八五以上。咱们队最高的侯震也就一米七八，还……”他瞥了眼旁边正努力把脚塞进篮球鞋的侯震，“还不怎么灵活。”

侯震，体重目测超过八十公斤，脸圆圆的——好不容易把脚塞进鞋里，繫鞋带时已经有些喘：“我、我也没办法啊……高中毕业后就没怎么运动了……”

“没事，尽力就行唄。”金戈华语气平静，“谁让我们运气差，第一轮就抽到了体育学院，反正就是走个过场。”

“走过场？”肖俊冷笑，“你知道体育系那边说什么吗？他们放话说，不会让我们得分超过两位数。”

侯震终於系好鞋带，喘著粗气直起身：“班长说了……別、別输超过三十分就算胜利。”

“三十分？”肖俊的声音拔高了，“人家体育系篮球队队长昨天在食堂亲口说——『跟那群歪瓜裂枣打球，我一只手打都能贏他们至少五十分』，你瞅瞅说的是人话吗？”

“歪瓜裂枣……”侯震低下头，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肉。

金戈华看了眼还在熟睡的郑厉行：“其实如果老郑也打……”

“算了吧。”肖俊打断他，“你见他摸过篮球吗？体育课选修太极拳的人，你指望他打篮球？再说了，咱们队现在也凑了五个人——咱仨，加上李明、张涛，没必要再叫上他一起丟人！”

寢室里沉默下来，只有侯震粗重的呼吸声。

“走吧。先去食堂吃点东西，然后去体育馆。”金戈华背起一个破旧的双肩包，里面装著几瓶矿泉水和两条毛巾，然后拍了下郑厉行的被子，“要不要起来一起去吃饭？下午有篮球赛。”

被子里的郑厉行含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没下文了。

金戈华摇摇头：“让他睡吧。我们走。”

三人轻手轻脚出了门。

每年举行的大一新生篮球赛，是学校沿袭至今的传统。儘管世界经歷了洪水纪元，步入了科技顶峰与异能者遍布的蚀变新时代，但这些属於旧时代的运动与活动，依然在普通人的生活中焕发著活力。

门关上后，郑厉行在黑暗中睁开眼。

其实金戈华拍他被子时他就醒了——或者说，身体本能地醒了。他听著三个室友的对话，听著他们出门，听著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

“歪瓜裂枣……”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翻个身，闭上眼睛。

“关我什么事。”他嘟囔。

他並不是不会打球，如今以他的身体强度，別说普通大学生的篮球赛了，就算是世界最顶级的篮球赛，都会像成年人打幼儿园小朋友一样轻鬆。

但他还要装普通人，所以並不打算参加。

下午一点半，福泉大学体育馆。

穹顶的自適应透光材料將室外阳光过滤成柔和的漫射光，洒在五个並排的標准篮球场上。新生组第一轮比赛即將同时开打，馆內人声鼎沸，十个学院的队伍和观眾陆续入场。

二號篮球场边，全影院（全息影视动画学院）的新生稀稀拉拉坐了二十几个人——大多是女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头玩著手腕上的智能环，偶尔抬头看一眼场上，表情麻木。

“咱们班男生呢？”一个扎著丸子头的女生问。

“没来。”旁边短髮女生头也不抬，“他们说太丟人了，不想来找虐。”

“那咱们来干嘛？”

“班长要求的，说至少得有点观眾，不然太难看。”

正说著，场上传来一阵沸腾。

体育系的人进场了。

五个人，清一色深红色专业篮球服，面料在馆內灯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胸前是烫金的“体育学院”字样，背后是萤光绿的號码和姓氏。鞋子是统一的最新款气垫篮球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吱呀”声。

他们一进场，对面观眾区立刻炸开了锅。

“王睿！王睿看这里！”

“李猛好帅啊啊啊！”

“身材也太好了吧！”

女生们的尖叫几乎掀翻屋顶。体育系的队员们很享受这种注目，其中一个染了棕发的男生——应该就是王睿——故意撩起球衣下摆擦了擦汗，露出稜角分明的腹肌，又引起一阵尖叫。

然后全影院的人进场了。

五顏六色的球衣，號码贴得歪七扭八，鞋子五花八门——有跑步鞋、板鞋，甚至还有侯震脚上那双快开胶的帆布鞋。五个人走得稀稀拉拉，侯震在最前面喘著气，金戈华瘦小的身影几乎被淹没。

对比惨烈得像职业队误入了小区友谊赛。

体育系观眾区传来毫不掩饰的嘲笑。

“我的天，他们是花朵吗？五顏六色的，连个队服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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