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惊呼，是惊愕。是那种看到完全超出理解范围的事情时的震惊。

就连全影院的队员都呆住了。肖俊看著郑厉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侯震揉著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金戈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疑惑。

郑厉行回防，经过李猛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他没看李猛，声音很轻，但足够让李猛听见：

“给你脸了，你为何不要？”

李猛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脸从铁青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涨红。三个回合，他被同一个人连续打爆三次——盖帽，抢断，三分。每一次都是羞辱。

他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

“暂停！”王睿朝裁判喊——大一新生比赛没有正式教练，队长叫暂停。

体育系五个人走到场边。李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毛巾盖住头，肩膀在抖。

“你没事吧？”王睿问。

李猛没回答。

王睿也没多问，他看向场上正在喝水的郑厉行，眼神凝重。

“那小子一直在隱藏实力。”王睿对队友说，“刚才那几个球，动作看起来普通，但时机、位置、手感……全是顶尖的。他绝对不是普通学生，应该是经过专业的训练。”

“那怎么办？”一个队友问。

“接下来避开他打配合。防守端，两个人盯他，隨时准备包夹。不能让他再轻易出手了。”

比赛重新开始。

王睿持球过半场。李猛在低位要球，眼神凶狠。

王睿犹豫了一下——李猛心態已经崩了，这时候给他球不是好选择。但看著李猛那要吃人的眼神，他还是传了。

李猛背打郑厉行。

他用尽全力往后靠，肌肉賁张，想把郑厉行顶开。但撞上去的瞬间，他愣住了——

纹丝不动。

郑厉行站在那里，像一堵嵌进地里的墙。李猛一米九、九十公斤的体重，全力一靠，对方居然连晃都没晃一下。

就在李猛出神的这一剎那。

郑厉行的手闪电般伸出。

一捅。

球又掉了。

肖俊捡到球，立刻传给已经跑起来的郑厉行。

王睿反应极快——他早就料到李猛可能会失误，已经提前退防到三分线，张开双臂，死死盯著郑厉行。

“这次你別想再投三分。”王睿咬牙。

郑厉行运球到三分线外，面对王睿的防守，他不慌不忙。

胯下运球。

背后运球。

转身——

动作流畅得像是练习过千百遍。而且那套动作，分明就是李猛刚才用的招牌动作！

王睿瞳孔收缩——他见过这动作，太熟悉了。但他没想到对方会用出来，更没想到用得比李猛还快、还流畅！

他被过掉了。

郑厉行过掉王睿，前方一片空旷。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上篮——

但他没有。

他运球退到底角三分线外，急停，起跳，出手。

第四个三分。

“唰——！！”

再进。

72:35。

“好帅——！！！”

全影院观眾区，那几个女生同时跳了起来，尖叫声响彻体育馆。这一次，没有人再拉她们衣角，没有人再说“別丟人”。她们脸上全是兴奋、解气、扬眉吐气。

“臥槽……他是打职业的吧？怎么会在全影院？”

“全影院请外援了？”

“不可能！比赛规定不准请外援！”

“我见过他，他就是全影院的，动画系一班的……”

场下议论纷纷。之前给体育系加油的女生们，此刻目光全都聚焦在郑厉行身上。眼神从崇拜体育系肌肉男，变成了对那个瘦削身影的好奇和欣赏。

“他刚才那套动作……好帅啊……甚至比李猛还帅……”

“长得也挺清秀的……”

“比赛完我要找他要联繫方式……”

体育系的队员此刻心里五味杂陈。虽然比分优势还有37分，但短短一分多钟，被同一个人连得12分——全是三分，全是空心。那种被打脸的感觉，火辣辣的疼。

郑厉行回防，路过王睿身边时，轻声说：

“没意思，感觉像大人欺负小孩子一般。”

王睿脸色铁青。他咬了咬牙，对队友说：“避开他，打配合。防守盯死他，隨时补防包夹。”

郑厉行看了眼记分牌。

72:35。

还差37分，时间只剩不到八分钟。

他心想：输贏不重要了，该给的教训也给了，不能再出风头了。

接下来，他刻意放慢了节奏。防守时不再主动抢断，只是站在合理的位置。进攻时也不主动要球，有机会就传，偶尔投个中距离，命中率保持在“还不错但不夸张”的水平。

体育系那边，之前的囂张气焰彻底没了。他们打得很认真，很拼命，但总给人一种“怕了”的感觉。每次郑厉行拿球，至少两个人扑上来，寧可放空其他人也要防他。

李猛此时已经下场了，在板凳上坐了一整节，用毛巾盖著头，没再说一句话，他此刻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感觉像是在做著一场恶梦。

比赛只剩下十秒了，分差还在23分。郑厉行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队友——肖俊、侯震、金戈华，还有另外两个队员，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一种奇特的喜悦。

那是一种“虽然输了，但找回了场子”的喜悦。

他笑了笑，持球故意做了个蹩脚的变向，球运到脚上弹出界外。

“失误失误。”他朝队友摆摆手。

哨声响起，全场比赛结束。

最终比分79:56。全影院输了23分，首轮淘汰。

但场上五个全影院的队员抱在一起，又跳又笑，像是贏了总决赛。肖俊搂著郑厉行的脖子：“老郑！你太牛逼了！深藏不露啊！”

“就是运气好。”郑厉行笑笑。

“运气好能连续四个空心三分？”侯震激动得脸都红了，“郑哥，你以前是不是练过？”

“高中那会有练过一段时间，但是后来不长个了，就放弃了。”郑厉行敷衍道。

金戈华看著他，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体育系那边，没有人庆祝。王睿低著头整理护具，李猛早就提前离场了。其他队员默默收拾东西，偶尔抬头看全影院这边一眼，眼神复杂。

观眾开始退场。几个女生朝郑厉行这边张望，想过来又不敢。

郑厉行看了眼时间。

“我去上个厕所。”他对室友说。

“等会一起去吃饭啊！”肖俊喊。

“好，等我。”

郑厉行转身，走进球员通道。他没有去厕所，而是从侧门溜出了体育馆。

夕阳西下，校园里人来人往。他拉上连帽衫的帽子，双手插兜，快步朝宿舍走去。

身后，体育馆里隱约传来肖俊的喊声：“老郑？老郑人呢？”

郑厉行没回头。

他不想成为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