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死局献图  机械图纸换封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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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三刻已到——斩!”

尖利的吆喝声刺破刑场的喧囂,尾音拖得又长又颤,像钝刀子割在人心上。凛冽的冬风卷著邢台四周的枯草碎屑,打著旋儿扑到林砚脸上,扎得他眼皮生疼。

他猛地睁开眼。刺骨得寒意自脖颈处那圈粗糙的木枷蔓延开,冻得人牙齿打颤。手腕被麻绳勒出了紫黑色得淤痕,囚服沾满泥污与乾涸血跡,在寒风里硬邦邦地硌著皮肉。眼前是攒动的人头,黑压压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像是海浪,一波一波的接踵而至,听不真切。唯有身后刽子手粗重的呼吸,还有那柄鬼头刀被擦拭时“沙沙沙”的轻响,清晰的令人心悸。

刀身映著灰濛濛的天,晃出一道惨白的光斑,正好打在他脸上。陌生的记忆就在此时如决堤洪水,蛮横地衝进脑海——大晋永昌七年冬,他的父亲林怀远,官拜兵部侍郎,半月前被御史台参了一本“私通北狄,泄露边防”,证据“確凿”,三司会审定讞。皇帝震怒,下旨抄家,男丁处斩,女眷没入教坊司。今日,便是他这林家独子,赴死的日子。

而他,明明前一刻还在废寢忘食地画著配重投石机的图纸,这是他的毕业设计,因为是毕业设计所以他连熬了三个通宵,做模型,改参数。不过趁著保存数据的空当,趴在桌上想眯一会......

再睁眼竟已是待斩之囚。

“爹......娘......”原主残存的悲愴与不甘在胸腔里翻搅,酸涩的绝望堵在喉头,几乎要化作一声悽厉哭喊衝口而出。林砚死死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嘴里瀰漫,硬生生的將那声喊咽了回去。

不能苦,不能乱,他在心里安慰著自己。求饶无用,喊冤更蠢。鬼头刀终究是没有感情的,不会迟疑半分。想要在这绝境里挣扎出一条活路,只能抓住这个时代最在意的东西——强敌,战事,国家存亡!

记忆碎片里,北狄铁骑围困北境重镇“朔风城”已经一个月了,边关告急的文书如雪片般飞入京城,朝堂上为战守之事吵翻了天,却没人拿的出良策。北狄人特有的重型拋石机“雷车”射程远超晋军的守城器械,砸的城墙砖石崩裂,守军士气低迷......

这就是他唯一的生机和机会!那把鬼头刀寒光一现,磨刀的“沙沙”声停了。刽子手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双手握上刀柄。那抹寒光缓缓抬起,蓄力。

就是现在!林砚用尽全身力气,脖颈青筋暴起,嘶吼声撕裂了刑场上空的压抑:“慢著——!!!”声音嘶哑粗糲,却带著一股破釜沉舟,不容置疑的决绝。刽子手竟然下意识地顿住了。

“我有破城神技!”林砚梗著脖子,目光如炬,直射向高台上端坐地监斩官。“一张图纸,可退北狄十万大军!能换我林氏全族性命!更能祝我大晋踏平北境蛮夷!”

刑场变得一片死寂,刚才还嗡嗡作响地刑场,此时落针可闻。所有的目光齐刷刷钉在这个衣衫襤褸,却挺直脊背的死囚身上。惊愕,怀疑,好奇......种种情绪在百姓眼里交织。

高台之上,身著緋色官袍,胸前绣著云雁的礼部尚书苏谨,捻著鬍鬚的手指微微一顿。他年约五旬,皮肤白净,一双狭长的眼睛眯起,居高临下地打量著林砚,语气冰冷如这冬日寒风:“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眾,搅乱法场?林砚,你父亲通敌叛国,罪证確凿,你身为罪臣之子,不思悔改,竟敢妄言军国大事?一个將死地罪臣之子,能有什么破城神技能,你如何得破城神技!”

“是不是妖言惑眾,大人何不给我一个自证的机会?”林砚毫不畏惧,目光灼灼,“北狄“雷车”,看似威猛,实则笨拙不堪!其射程不过百丈,装填石蛋需数十人托拽绞盘,耗时良久,发射十次便需要检修,准头更是全凭运气,常是乱砸一气。”他语速极快,吐字却异常清晰,每一个词都像是锤子敲在眾人心口上。“我所改良的图纸,名曰神机炮。採用配重式发射原理,以巨石为坠,槓桿发力,无需多人绞盘,射程可达两百丈以上!装填效率提升三成不止!更可加装『望山』与『刻度规』,通过计算配重与投射角,指哪打哪,精准打击敌军砲车、云梯、乃至中军大旗!”

“配重?”“望山?”“刻度规?”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让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覷,连台上的苏瑾也皱紧了眉头。但林砚口中对北狄“雷车”缺点的描述,却与前线战报中隱晦提及的困难,隱隱吻合。

苏瑾的心猛地一跳。北境战事不利,陛下连日忧心,在朝会上已发过数次雷霆之怒,责问兵部与工部为何拿不出应对之策。若能在此刻献上破敌利器……这功劳,足以撼动朝局!可万一……是这狡诈小子临死前的胡言乱语,自己信了,岂不成了天大笑话?顏面扫地都是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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