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雨夜处刑 方舟游戏:死神代理人
一个危险的场景逐渐拼凑完整:雨夜,短暂的监控盲区,一个身著红裙的独行身影(可以是全息投影,或者一个精心摆放的假人模特,利用光影和雨水造成的视线模糊)出现在纺织厂附近,將吴坤引入染色车间。车间內昏暗,只有窗外偶尔的闪电照明。吴坤的注意力被“猎物”吸引,走向车间深处,那里地面堆积著滑腻的化学残留物和废弃布料。
而真正的杀机,来自头顶。陆隱需要计算行车轨道锈蚀点承受的极限重量。他申请了更详细的材料疲劳分析模型(消耗了50积分)。
模型显示,在特定频率的震动下——例如,重物坠地引起的衝击——那段轨道有高概率断裂。车间上方,正好堆放著几个废弃的金属梭箱。
他设计了一个精密的连锁反应:“猎物”消失在某处布料堆后(简单机关牵引),吴坤上前查看,可能踢到或触碰到某个偽装好的、连接著上方梭箱简易平衡装置的线。梭箱坠落,重重砸在下方一个废弃的染料玻璃罐上。飞溅的玻璃碎片和巨响是第一次惊嚇,可能迫使吴坤后退或闪躲。而坠落的衝击力通过楼板传导,会作用於上方脆弱的行车轨道。轨道断裂,其上存放的、重达数百公斤的废旧纺织机金属部件隨之砸落,覆盖区域……正好是吴坤可能躲避的位置。
整个过程,像一套精密的机械诡计,每一步都由目標自己的行动触发。雨水会冲刷掉大部分细微的引导痕跡,现场看起来就像一连串不幸的巧合:年久失修的建筑,堆放过高的废料,一个人在黑暗湿滑的环境里惊慌失措,引发了灾难性的坍塌。
陆隱將详尽的草案,包括环境数据引用、结构力点分析、概率计算和所需的少量非致命性引导装置(可降解材料製成)清单提交上去。他心跳如鼓,第一次实战设计,远比模擬时紧张。
约一小时后,回復传来。
【草案评估中……】
【逻辑链审核:通过。】
【艺术性(仪式反差)评估:a。利用其犯罪情境与工具进行反转,符合要求。】
【实用性(执行难度)评估:b-。连锁反应环节过多,不確定性较高。引导装置布置需极精確时空把握。】
【综合评级:b+】
【决议:草案採纳,进入执行序列。执行部门將根据现场实际情况微调。请保持终端畅通,接收执行反馈。】
【预支付积分:800(根据难度及评级)。执行成功后视社会效应追加。】
800积分!陆隱精神一振,立刻兑换了一支基因稳定剂(预付了部分积分,承诺任务成功后扣除余款),指定送达至林医生所在的秘密医疗点。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一阵虚脱。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终端界面切换到一个静默的监控模式,只能看到几个关键传感器(震动、声音分贝)的待激活状態,以及一个倒计时:执行窗口,明晚20:00-22:00。
时间在焦灼中流逝。第二天傍晚,雨如期而至。陆隱躲在自己棚屋里,盯著终端。20:30,代表“诱饵触发”的传感器轻微响动了一下。他的呼吸屏住。
21:07,染色车间內的声音传感器捕捉到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闷响(梭箱坠落?)。
21:07:23,震动传感器数值飆升!
21:07:25,一声巨大的、沉闷的撞击声通过音频传感器传来,即便经过衰减,也让人心头一颤。
21:07:30之后,所有传感器归於持续的、只有雨声的背景噪音。再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声音。
执行反馈在半小时后送达,简洁冷酷:
【目標:吴坤。】
【状態:已终止。】
【执行概要:基本按草案进行。目標被成功引入预设区域。连锁反应触发。现场勘查確认,主要致死原因为重物碾压及伴隨的结构性穿刺伤害。】
【意外瑕疵:目標在最终闪避时,其隨身携带的、用於作案的金属裁剪工具包在撞击中破裂,部分尖锐工具刺入其躯干非致命部位。此细节略微破坏了『纯意外』的观感,带有些许『工具反噬』的象徵意味,虽提升了艺术评分,但增加了微量现场解读风险。】
【社会效应初判:现场痕跡符合意外坍塌特徵。目標身份及其可能关联的旧案,预计將在聚集地底层舆论中引发对『报应』的私下討论,有一定警示作用。等待进一步发酵。】
【最终积分结算:基础800 +艺术追加200 +效应预估150 = 1150积分(已扣除药剂余款)。】
看著反馈,陆隱没有感到预期中的如释重负或正义实现的快慰。只有一种冰冷的疲惫。
他成功了,妹妹下周的药有了著落。那个恶魔也確实死了,死状或许惨烈。
但“意外瑕疵”那一行字,反覆在他眼前跳动。工具包破裂,自己的凶器刺入自己身体……这真的是“意外”吗?还是执行部门“微调”的结果?这种近乎嘲讽的“仪式性”,让他设计的“巧合”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阴影。
他走到棚屋边,看著外面连绵的夜雨。雨水冲刷著污浊的大地,似乎也能冲刷掉一些痕跡。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冲刷不掉。
他用了最理性的计算,完成了一次处刑。他拿到了救命的积分。可当他试图用“正义”来粉饰这一切时,反馈报告中那冰冷精確的措辞和“意外瑕疵”的细节,像一根刺,扎破了他刚刚建立的、脆弱的心理防御。
这不再是模擬。这是沾染了真实血腥气的第一次。不太完美,无论是现场,还是他的心境。
终端在手腕上沉默著,积分余额闪烁著微光,像一只不知饜足的眼睛。
雨还在下。远处废墟的阴影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埋葬了,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刚刚开始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