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 觉梦为客 无忧仙歌
混沌的余烬在意识中缓缓沉降。
像一场持续了亿万年的潮汐终於退去,露出了被冲刷得一片空茫的海滩。王青阳感到自己的“存在”正从那种宏大、无序、近乎解体的状態中,一丝丝收拢,聚合为某个……勉强可称为“自我”的微尘。
“终於醒了……”
这个念头浮起时,带著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以及一丝荒诞的笑意。
“这梦可真够扯的,一下子给我干到哪儿去了。”
青年习惯性地想抬手挠头——却发现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意识像浸在水底的羽毛,缓慢上浮,始终触不到那片名为“躯体”的水面。
“最近是修仙小说看多了,还是仙侠剧刷上头了?怎么连盘古开天都来了……这不是逗我呢吗?宇宙大爆炸是因为有人给了它一斧头?哈哈哈哈哈(唐伯虎之笑),我这脑洞也真是没谁了。”
意识深处,那个属於现代青年的灵魂仍在习惯性地吐槽著,试图用调侃来稀释那过於磅礴、几乎要撑裂认知的衝击。
他努力说服並安抚自己:“不过一场离奇怪梦罢了。毕竟,人既醒,梦便该散。他理应还躺在那张不算柔软却足够熟悉的床上,窗外或许有晨鸟啁啾,或许有早摊车隱约的軲轆声。
他试图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寻不著。眼皮似被缝合,沉甸甸地黏连。身体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骨骼与肌理,只剩一缕意识在虚无中飘荡。
“管他呢,还正困著呢……眼睛到现在都还睁不开啊。假期嘛,正该补觉长身体……我还能再窜个五厘米呢……”他迷迷糊糊地想著,预备再度沉入黑甜的梦乡,进行一场报復性的酣眠。
忽然,一股彻骨的冰凉,顺著並不存在的脊髓,炸开了——
“等等。”
那慵懒的、带著睡意的意识瞬间冻结。
“哎?我去了!”
“我头呢?”
没有回应。没有熟悉的、转头时颈椎轻微的咯吱声,没有髮丝擦过枕套的窸窣,甚至没有试图“试图转头”这个动作本身所带来的、任何一丝肌肉收缩的反馈。
“不对啊……我手呢?”
他“命令”手指蜷缩,去抓握想像中的被褥。神经信號如同石沉大海,那片本应由手臂、手掌、指尖占据的“感知领域”,是一片绝对的空无,一片被抹除的空白。
“眼睛……怎么……还是睁不开?”
他凝聚起全部的“意念”,去撬动那两片重若千钧的眼皮。没有阻力,也没有成功。因为根本找不到“眼皮”在哪里。视觉本身,如同从未被装载的功能,彻底缺席。
“身体……身体怎么没知觉了?!”
恐慌,迟来却汹涌,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了他。他开始疯狂地、徒劳地“驱动”自己——倘若“自己”这个坐標尚存的话。踢腿、蜷缩、挺腰、甚至只是想颤动一下小指……所有指令皆落入虚无。
他感觉自己像一具被剥离了所有操控接口的精密仪器,只剩一团困在核心处理单元中的、惊慌失措的乱码。
世界,仿佛只剩一片绝对的、不含任何光与影的黑暗。无触觉,无声响,无气味,甚至感知不到自己的呼吸与心跳。
他开始绞尽脑汁去回忆:昨夜入睡前,究竟是在家中臥榻,还是在某条陌生小巷、某间烟火饭馆、抑或是……某家未曾涉足的宾馆?再三確认后,那缕意识再次爆发出无声的嘶吼。
“给我醒来啊!劳资(老子)昨晚明明在家睡的呀!而且,我这辈子也还没有机会和异性单独待在过一家宾馆里面呢!这怎么会被人给我打了全麻啊?额滴肾还在不?”
没有声音。
只有意识在虚空中无声地嘶吼,上演一出荒诞的默剧。
在最初的、歇斯底里的挣扎耗尽了所有气力后,一股深彻的疲惫和虚脱感攫住了他。那是一种连绝望都显得奢侈的麻木。
“兴许是鬼压床的超级pro max版本?”他尝试用最后一点残存的、属於“王青阳”的思维惯性来自我安慰,带著浓浓的自我欺骗意味,“接著睡……睡著了就好了……对,晚安,世界……”
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滑向更深的黑暗,仿佛要逃回那场“开天闢地”的梦境——至少,那里尚有东西可“见”。。
然而,就在他即將彻底沉沦的边界——
光。
一点光,毫无徵兆地,在绝对的黑暗中,悄然亮起。
玄青色。
温润,寧静,仿佛自时间起点便已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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