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章 : 剑眼初逢·缘起北冥  无忧仙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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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之一字,最是难解。

有人寻遍千山不得,有人转角便能遇见。

而我们——

是从未出生时,便被一根无形的红线,

系在了彼此生命的另一端。

红线那头,是命定的开端,也是选择的起点。

……

两千二百余年前,北冥寒洲,裴家祖地

时值深秋,北冥之极的酷寒已初显崢嶸。万里冰原之上,罡风如亘古巨兽的喘息,裹挟著细碎如刀的雪尘,昼夜不息地呼啸肆虐,將天地染成一片单调而暴烈的苍白。

极光在极高远的夜幕上流淌,变幻著幽绿与淡紫的冰冷辉光,沉默地俯瞰著这片被永恆严寒统治的大地。

这样的寒意本不会只囿於极地——但北冥有“人”將其囚禁於此。

北冥以裴家为首的仙盟各势力,以这整个北冥最庞大几条地脉的灵眼交匯处为核心,布下“九阳锁灵大阵”。此阵勾连地心火脉,接引天地灵机,將那自极地中心袭来、足以瞬息冻裂精金玄铁的酷烈寒意,尽数拦截在阵法屏障之內。

於是,极地之外,有了四季轮转。

於是,寒洲生灵,得以安然生存。

於是,北冥寒洲,毫不弱於他洲。

……

此刻,裴家祖地核心“暖阳殿”內,却是春意融融。

数十盏以整块“暖阳玉”心雕琢的莲花灯长明不熄,散发出蕴藏著小片凝固阳光般的温暖光晕。殿宇高柱以万载玄冰鏤刻而成,內封“冰魄金精”,鐫刻上古寒属性道纹;地面铺陈著地火煅烧万载方成的“赤暖玉砖”,赤足踏上亦感温润沁人。

空气中,“千年雪魄茶”的清冽与裴家秘酿“寒潭烧”的冷冽酒香交织——前者采自极地冰魄古树,后者取万丈寒潭底层灵泉,佐八十一味寒属性灵药,於玄冰窖中陈酿百载,入口如吞玄冰,过喉却化炽烈火线,奔涌四肢百骸。殿角“龙涎暖香”气息醇厚绵长,悄然安抚心神。

数十万载之前,还是苦寒绝地的裴家祖地,此刻却早已是天元最负盛名的修炼圣地之一。

一场盛宴,已能微微透露出:此时此刻,此地內敛的奢华与古老的温馨。

王紫霆携道侣秦赤霄游歷至此,本是“隨意”之举,却“恰逢”老友裴度因妻子荀道昇有孕三月,正於祖地设“小宴”庆贺。

这巧合来得微妙。多年后回想,王紫霆总觉得其中有那位爱算天机的邹师伯的手笔。

宴无外客,席间皆是裴家核心与至交。故友重逢,又逢喜事,自当开怀。

酒过三巡,“寒潭烧”的凛冽后劲上来,席间多了几分酣畅肆意。

王紫霆已有六七分酒意,拍著裴度的肩,目光扫过两位夫人微隆的小腹,朗声笑道:“裴兄,你瞧这巧不巧——我夫人怀的是个小子,你夫人怀的是个姑娘。前后不过月余,这天时、地利、人和,岂不是天作之合?”

裴度那时虽已成就化神,威震北冥,但初为人父的喜悦混合著酒意,让他少了平日威严,多了几分年少疏狂,闻言大笑:“紫霆你何时精於算命卜卦之道?若都是小子,或都是姑娘呢?”

“那便让他们义结金兰!”王紫霆举杯,眼中紫电微闪,那是《应元雷经·紫霄篇》修至化境的一种表徵,“但若天道垂怜,真如我所感,是一儿一女——”

他话语一顿,脸上戏謔之色敛去,目光灼灼看向裴度,声音沉下三分,带著近乎立誓般的郑重:

“那便是天赐良缘,命中注定。你我何不顺应天意,就此为这两个尚未谋面的小傢伙,定下一段姻缘?”

满堂宾客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善意鬨笑。有裴家长老捋须打趣:“紫霆真君豪情不减!这是要效仿天元旧时『指腹为婚』的古礼了?”

眾人皆笑,只当是酒酣耳热之际的玩笑戏言。

但王紫霆是认真的。

他放下酒杯,正色看向裴度:“我辈修道之人,最重缘法。今日这酒、这重逢、这两个孩子几乎同时孕育——皆是缘。既有此缘,何不结个善缘?”

话音落下,席间渐渐安静。眾人都看向裴度。

裴度笑容缓缓收敛,沉默下来。

他先侧头看向妻子荀道昇。女子眼神清澈寧静,带著全然的信任,正温柔含笑望著他,手不自觉地轻抚小腹。

他又看向对面坐姿笔挺的秦赤霄——这位名震天元的“赤霄仙子”此刻眉眼柔和,手亦护在腹前。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王紫霆那双坦荡如浩瀚星空、炽烈如九霄雷霆的眼眸上。

电光石火间,无数往事涌上心头。

多年前並肩征战“九幽冥渊”,王紫霆为他挡下深渊魔主致命一击的背影;天魔道之战时,他率裴家子弟亿万里驰援,二人並肩血战的身影……

他们是生死相托的兄弟,亦是大道同行、彼此砥礪的挚友。

许久,裴度缓缓举杯。

“好。”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殿中每一个角落,“若真是一男一女,便结此姻缘。但——”

他话锋一转,眼中精光湛然如北冥寒星:“將来孩子们若无意,此约便作罢。你我不可强求,两家长辈亦不可干涉。”

“一言为定!”

两只酒杯在空中相碰,琼浆飞溅,在灵烛映照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晕,恍如许下的不是一桩婚约,而是一段將贯穿两千载光阴、牵动两个家族乃至整个天元格局的承诺。

秦赤霄与荀道昇隔著桌案相视一笑,彼此眼中皆有温柔、理解与一抹属於母亲的憧憬。

一个出身微末,凭赤霄仙剑於尸山血海中杀出通天剑路;一个生於古老学宫世家,静渊识理。性格经歷迥异,却在此刻因腹中骨血、因对道侣的信任、更因“儿女自有儿女福”的透彻认知,达成了无需言语的默契——

缘分可定。但孩子的事,终究要看孩子自己的选择。

……

数月光阴,弹指即逝。

上清仙宗,乾天峰剑阁。

云海翻腾,剑阁悬於万丈高空。此刻,阁中並无他人。王普背手立於窗前,黝黑脸庞在流动云影中明暗不定。

他忽然转身,对阁楼中央那片最为空荡、却剑意最为凝聚的虚空开口,声音低沉如金铁摩擦:

“孔师兄,看来还得劳烦你,亲自走一趟北冥了。”

虚空微微扭曲,漾开水波般的涟漪。一道介於“存在”与“不存在”之间、通体流转朦朧清光的虚影缓缓凝实。

来人青衫简朴,面容儒雅清癯,三缕长须,目光温润平和如教书先生,周身却无丝毫烟火气——唯那內敛到极致、反而显得虚无縹緲的恐怖剑意,表明其身份:

宵练老祖,孔周。

他袖袍微拂,眉宇间带著惯有的温和笑意:“哦?王师弟所谓何事,需劳动我这把老骨头远赴北冥苦寒之地?”

“邹衍那老不修前日又传讯来。”王普撇嘴,黝黑脸上露出三分无奈、七分郑重,“絮絮叨叨,神神道道。说什么他心血来潮,復又起卦,见天机牵动,星光指路……道是裴家那即將出世的女娃,不仅是我未来孙媳妇,更与师兄你有师徒之缘,剑道稟赋惊世骇俗,合该入我上清剑道之门墙。”

他冷哼一声:“绕来绕去,没一句痛快的!不过他那臭脾气师兄你也知晓——天机之事,向来只说七分。他既开口,想必也早已用他那套鬼画符,跟师兄你通过气了罢?”

孔周含笑点头,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看到了北冥之地的景象:

“確有感应。约莫三日前,我於坐定中神游太虚,忽感北冥方向有剑道种子萌发之兆。其气清冽如万古寒泉,其意纯粹若初雪新冰,冥冥之中竟与我《上清剑经》『有无』真意產生跨越虚空的先天共鸣……妙不可言。邹师弟的传讯,不过佐证了我心中所感。”

“那你还等什么?”王普瞪眼,“赶紧去啊!去晚了被別家拐跑了怎么办?”

“急什么。”孔周慢条斯理整理著毫无褶皱的袖口,“那孩子尚有七日方足月。倒是你——我的徒儿,你的孙媳妇?王师弟,这辈分怎么算的?”

他抬眸,眼中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謔:“你莫非是在占我便宜?”

“哈哈哈!”王普大笑,声震剑阁,“各论各的!你教你的徒弟,我疼我的未来孙媳妇,有何不可?只要师兄你不介意,天下人几句閒言碎语,又与我等何干?我王普的孙儿,配你孔周的真传爱徒,本就是珠联璧合,天造地设。”

笑声渐歇,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那股歷经无数血战沉淀的磅礴气势隱隱升腾,眼中雷光炽盛,语气却平淡得令人心头髮寒:

孔周摇头失笑,眼中却无丝毫怪罪,满是多年挚友间的包容与瞭然。

他们几乎一同拜入师门,一起经歷过道魔之爭的尸山血海,参加过无数次残酷的界域之战、见证过宗门起伏,早已亲如兄弟,岂会在意这些虚名俗礼。

他知这老友看似粗豪暴躁,实则粗中有细,重情重义。此刻的急切,多半是因邹衍那“应第五纪元而生”的预言,对未出世孙儿未来道途的深深期许与隱忧,转化为了对一切“机缘”的势在必得。

他不再多言,微微頷首。

下一刻,身形倏然淡去,如同水墨溶於虚空。唯有原地空间盪开一圈圈肉眼难辨的细微涟漪,消散的方向笔直指向北方——北冥,裴家。

王普独自立於剑阁中央,望著孔周剑光遁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窗外,护宗大阵光幕之外,一块赤红如血的熔岩世界碎片缓缓旋转,散发著焚尽万物的暴烈气息,与更远处一块冰蓝死寂的寒冰世界残骸形成诡异而壮丽的对比。

他黝黑粗獷、布满风霜刻痕的脸上,罕见地浮起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欣慰、期待、祖父的慈爱,但更深处,却藏著一抹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沉重忧思。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仿佛在与脚下这座吞噬了无数世界的仙宗对话,又似在说给那冥冥之中、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天道”倾听:

“邹衍老儿说……这孩子『应第五纪元而生』……”

“纪元更迭啊……”

他闭上眼,脑海中仿佛浮现出古籍中记载的、关於前几次纪元更迭时,天地翻覆、万界动盪、文明断代、兆亿生灵涂炭的只言片语。

那绝非风花雪月,不是请客吃饭。那是真正的、席捲一切、顛覆一切的滔天洪流,是旧时代的葬歌,也是新时代诞生必须经歷的最惨烈阵痛。

“那担子……”他重新睁眼,眸光如歷经万雷洗礼的玄铁,坚硬冰冷却又燃烧著不灭火焰,“小子,你將来要扛起的,比你祖父、比你曾祖我,甚至比你那些早已飞升或化道的祖师们,都要重得多,也……险得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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