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燃烧的黄海 龙渊1894:从甲午到辛亥
“带上这个。若『超勇』、『扬威』的弟兄问起『定远』中弹,你就展开它。”刘步蟾將旗塞进项擎怀中,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是在传递著一种信念和力量。“告诉他们,帅旗仍在,『定远』仍在,水师……就仍在!”
项擎道声:“好!”,將帅旗贴身收好,再次抱拳,接著转身冲向甲板后部。
“我可以死,但我死也不会让你们这些倭寇伤我水师!”项擎心中暗自狂吼著,他的脚步坚定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在甲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仿佛是在向这战场宣告著他的决心。
“定远”舰,右舷中部。
忽然,一个襤褸的身影吸引了项擎的目光——那一个年近半百的老兵,穿著医官制式的蓝灰色军服,正抱著头趴在甲板排水孔旁,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仿佛这战场上的每一声炮响,都能將他脆弱的心灵震碎。
“医官!”项擎衝过去,揪著他领口一把拎將起来。
那老兵嚇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完整的话。项擎仔细端详他的脸——面生,不是定远舰上他熟悉的那几名医官,他陌生的面容上,写满了恐惧与无助。
“你姓甚名谁?何时,从何处登舰?”项擎凑在他耳边大吼,声音压过那震耳欲聋的炮声。
“卑、卑职名叫苏禄才……广、广东新会人士……”
老兵牙齿打颤,声音颤抖得厉害,“前日……前日才从旅顺基地补充上舰,是、是医官……”
项擎心中一沉。前日才临时补充的新兵,怪不得嚇得站都站不起来。以苏禄才这个状態,莫说战场救护,恐怕连舰上医药室內布局都未曾熟悉。
更让他担心的是,丁汝昌是北洋水师提督,他的安危牵一髮而动全身。在这千钧一髮、诡云翻波的战场上,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怎么可能有人会让像苏禄才这种连面都没见过的新兵去给丁汝昌治疗如此要命的伤势?
可是,放眼望去,甲板上所有官兵都在各自战位死战,目之所及,只有这一个医官。
项擎深知,此刻时间紧迫,容不得他有丝毫犹豫。
情急之下,他急中生智,从贴身內袋里摸出一个小锡盒。
那锡盒小巧精致,表面有著一些细微的划痕,打开,里面是三粒用蜜蜡封存著的红色药丸,在硝烟瀰漫的光线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张开嘴!”项擎掐住苏禄才下巴,动作迅速而果断。
“这、这是……”苏禄才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惧。
“断肠散!”项擎一边说话,一边將一粒药丸硬塞进他嘴里,逼他吞下,“此药天下奇毒,半个时辰內若无解药,蚀骨溶肠,神仙难救!”
苏禄才双眼圆睁,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咯……咯……”的声响,想吐却已来不及。那药丸顺著他的喉咙滑了下去,仿佛一颗定时炸弹,在他的体內开始倒计时。
“听好!”项擎揪著苏禄才的衣领,一字一句道,声音冷酷而坚定,“去舰桥,为丁军门止血。就用你医药室里的云南白药、金疮散,然后清创,包扎。我回来时若见军门无恙,立刻给你解药。若军门有失……”
他停顿片刻,盯著苏禄才惊恐的眼睛,缓缓地吐出后半句:
“我保证,你会求著那些倭寇的炮弹早点把你炸死!”
苏禄才浑身一颤,隨即像是被某种更强烈的恐惧驱动,竟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连滚爬爬地朝舰桥方向跑去,那背影,充满了绝望与无助,却又带著一丝求生的渴望。
项擎看著他消失在硝烟中的背影,心中掠过一丝愧疚,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再想下去,將锡盒揣进怀里——那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但此刻,他只能用这谎言保护丁汝昌的安全和逼出苏禄才的勇气。
可是,苏禄才这素未谋面的医官突然出现,也太巧了吧?
“该是提督吉人自有天相。”
项擎心里默念道,向后甲板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