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项擎的克虏伯炮(二) 龙渊1894:从甲午到辛亥
“还得再来一发。”项擎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囈。
然后他猛地跳起来,暴吼道:“装填!快他妈装填!!”
三个练勇其中的一个已经很陆函一样不省人事,另外两个也不管口中含著血丝,连滚带爬地扑向弹药架。三百公斤的炮弹需要两个人才能抬起,他们手忙脚乱地装弹,差点把炮弹掉在地上。
项擎已经跳上炮台,再次瞄准。
可准星在晃动。
手在抖。
“不对……”他猛地惊醒,“万一打不准,会不会又炸不开来?”
松岛舰上的弹药仓,在瞄准镜里只有鸡蛋大小。两海里的距离,海浪起伏,舰体摇晃,想要命中,难度不亚於百步穿杨。
项擎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跳下炮台,爬上了克虏伯炮的炮尾——陆函刚才站的位置。
克虏伯305毫米后膛炮有两个击发点。一个在炮台前方的扳机,一个在炮尾的火绳。
项擎的父亲是捕头,从小耳濡目染,练了一身好武艺。此刻他扎紧绑腿,精赤上身,肌肉在硝烟瀰漫的空气中绷出清晰的线条。
前腿弓,后腿箭。
他摆开架势,將全身气力贯注右肩,死死顶住起重架。
左手,拽住了那根粗糲的火绳。
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父亲教他扎马步时的画面。
“气沉丹田,力从地起。羽儿,你要记住,人这一生总会遇到跨不过去的坎。跨不过去的时候,就想想脚下这块地——它托著你,你就倒不了。”
父亲说这话时,正在院子里劈柴。冬日的阳光很淡,照在他花白的头髮上。
“爹。”项擎在心里说,“儿子今天,可能要来找你了。”
左手猛地一拽。
“轰——!!!”
这一次,连“鐺”的撞击声都被淹没了。洪荒巨力从炮身传来,透过起重架,结结实实撞在项擎肩头。
他早有准备。在巨力传来的瞬间,全身肌肉猛然放鬆,借著衝击力向后飞退——这是武学里的“卸”字诀。
可三十二吨火炮的后座力,岂是人力能卸尽的?
项擎像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后背结结实实砸在炮塔內壁上。五臟六腑仿佛移了位,喉咙一甜,满嘴都是血腥味。
他挣扎著爬起来,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但还是要看。
跌跌撞撞扑到炮窗前。
透过瀰漫的硝烟,他看见了——
松岛舰左舷,那个被第一次击穿的破口內部,猛地膨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紧接著是连环爆炸,整个左舷炮廊被从內部掀开,破碎的装甲、扭曲的炮管、还有分辨不出是什么的碎片,全被拋向空中。
熊熊烈焰瞬间包裹了小半舰体。
浓烟冲天而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
项擎仰天狂笑。笑声在钢铁炮塔里迴荡,混著哭腔,混著血气,混著某种濒临崩溃的疯癲。
笑著笑著,他跪倒在地。
大量的鼻血往下淌,在满是油污的脸上衝出两道沟壑。
关元穴痒得难以自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