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章 亲王袞服,盛世枷锁  代唐:我在大唐当王爷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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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为从前的李豫习惯了。李豫在內心腹誹,面上却只能保持平静。这身行头,里三层外三层,加起来怕有二十斤。上朝不是去议事,是去负重越野。难怪唐朝皇帝多爱去华清宫,穿著这身“礼仪鎧甲”办公,谁不想泡温泉鬆快鬆快?他一边被侍女摆弄,一边腹誹:这大概就是古代版的“社畜正装”吧,只不过“社”是社稷,“畜”是……自己这个被命运牵著走的亲王。

但这套“正装”的意义远不止於此。每一层衣物、每一件配饰,都在无声地宣告他的身份、等级、权力和义务。这是束缚,也是保护。穿著这身衣服,他就是广平王李豫,是皇孙,是储君长子,是大唐宗室的一员。脱下这身衣服……他还是谁?

他看著镜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忽然感到一阵恍惚。镜中人穿著亲王服制,神態却带著现代人的疏离与审视。两个世界的割裂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坠马造成的瘀伤还在隱隱作痛,但已不影响行动。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我坠马时骑的那匹马,现在何处?”

“在马厩养伤。”沈珍珠神色微黯,“右前腿折了,兽医说……怕是废了。”

李豫心头一动:“带我去看看。”

“殿下,时辰不早了,还要进宫——”

“就看一眼。”

前往马厩途中,李豫状似无意地问:“珍珠,我坠马那日,都有谁在场?”

沈珍珠略一思索:“除了府中侍卫僕从,还有太僕寺的王主簿、左武卫的李校尉,都是按例来校验马匹的。对了,寿王府的十八郎当时也在西苑跑马,听闻殿下出事,还遣人来问过。”

“寿王……李瑁?”李豫脚步微顿。

“是。”沈珍珠压低声音,“不过当时场面混乱,妾也未看得真切。殿下为何突然问起?”

李豫摇摇头,没有回答。记忆中,歷史上李豫与这位叔父並无太多交集。但“坠马”这件事本身太过蹊蹺——一个自幼骑射的精锐亲王,怎会在平坦的皇家苑囿里失足落马?

除非,那马当时受了什么刺激。或者,有人不想让他出席那日的重阳宫宴;一时也理不出什么思绪。

马厩在王府西侧,穿过两道月亮门便到。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草料和牲畜的气味混在湿润的空气里。那匹枣红色的骏马单独关在一间宽敞的隔间,右前腿裹著厚厚的麻布,正低头嚼著槽里的精料。

见李豫走近,马儿抬起头,打了个响鼻。

李豫走近细看。这是一匹典型的河西马,肩高超过一米五,肌肉线条流畅,即便受伤了眼神依旧锐利。他伸手摸了摸马颈,马儿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在触碰马颈的瞬间,一股不属於李预的记忆涌上心头——去年秋天在陇右草原,这匹马还是刚驯服的生马,原主李豫花了半个月时间与它磨合,最终在围猎中一骑绝尘,射中了全场最大的鹿。马儿奔跑时的风声、箭矢离弦的震动、猎物倒地的闷响……这些感官记忆如此鲜活,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这就是原主李豫的生活。骑马、射猎、读书、参政。一个標准的大唐亲王模板。如果没有安史之乱,他或许会按部就班地等著父亲即位,然后被封为太子,最终成为皇帝。一条清晰可见却缺乏惊喜的人生轨跡。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它叫什么名字?”

“追电。”沈珍珠轻声道,“是去岁陇右进贡的三十匹良驹之一,圣人赐给殿下的。”

李豫的手顿了顿。

陇右马。安禄山兼任的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其中河东就挨著陇右。而这些年,朝廷的好马大多优先供给安禄山的边军……

“兽医怎么说?”他问马夫。

“回殿下,腿骨断了,接是接上了,但以后跑不快了。”马夫跪地回答,“最多……只能拉车。”

李豫沉默片刻:“好生养著,別亏待它。”

“诺。”

广平王府的晨雾带著长安城特有的烟火气,与马厩传来的草料味混合在一起。李豫站在追电面前,手掌感受著马颈温热的脉搏,思绪却已飘远。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敦煌文献中读到“天宝十四载”这个年份时的心情。那时他还是李预,一个在图书馆啃冷馒头的研究生,对著泛黄的捲轴想像那个时代的风云变幻。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会成为这段歷史的一部分,不,是中心——如果玉圭上的铭文属实。

“殿下?”沈珍珠轻声唤他,“该动身了。”

李豫收回手,转身时目光扫过马厩角落的阴影。那里似乎有个身影一闪而过,但他定睛再看时,只有几捆乾草堆在墙边。是错觉,还是真的有人在监视?李豫无法確定。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必须假定自己时刻处於监视之下。

“走吧。”

离开马厩时,沈珍珠轻声问:“殿下可是想到了什么?”

“想到马,也想到人。”李豫望著渐亮的天色,“珍珠,你说一匹战马断了腿,就再无用处。那一个人要是『断了腿』,在这长安城里会是什么下场?”

沈珍珠怔了怔,没回答。

因为她知道答案。

在这座繁华帝都,每天都有失势的人悄无声息地消失。昨天还是高官显贵,今天就可能沦为阶下囚;上午还门庭若市,下午就可能门可罗雀。长安是一座巨大的名利场,也是一座残酷的角斗场。而安史之乱一旦爆发,这场角斗將升级为赤裸裸的屠杀。

李豫握紧了袖中的手。他必须在这场屠杀开始前,给自己、给身边的人找到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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