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陇右悍將王难得 代唐:我在大唐当王爷
“无碍,扭了一下。”李豫试著走了两步,疼得齜牙咧嘴,但骨头应该没断。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幽州刀,手指拂过刀身上的狼头徽记,眼神深沉。
王难得看了看天色:“末將护送殿下回府吧。宵禁鼓已响过二通,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李豫点点头。在王难得的搀扶下——他的手臂稳固有力,恰好提供了支撑又未过分贴近——三人一瘸一拐地走出小巷。东市已经空了,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巡街武侯的灯笼在远处移动。
夜色如墨,星光稀疏。长安城在宵禁中陷入沉睡,或者说,假装沉睡。李豫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著这座都城,多少暗流在涌动。
“王將军今夜怎么会来东市?”李豫边走边问,目光却瞥向王难得沉稳的侧脸。
“说来也巧。”王难得道,声音平稳,“末將近日巡查,发觉东市有数名行跡可疑的河北口音者出没,其中便包括那卖刀的摊主。今夜本在暗中监视,见殿下从他摊上购刀,便留了心。后来见殿下转入僻巷,又有数人尾隨,形跡鬼祟,恐对殿下不利,故而跟了上来。末將巡至附近,听见打斗声,本以为是寻常斗殴,过来一看才发现是殿下遇袭。”
李豫心中一震。原来王难得早就注意到了那刀匠!而且听其言,观其行,此人不仅勇武,心细如髮,更有大局观——他能从几个河北口音者联想到潜在威胁,並主动监视,这份敏锐远超一般武夫。
“幸亏你来了。”李豫真诚地说,“这份人情,本王记下了。”
王难得笑了笑,没接话。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亲王的人情不是那么好接的。但李豫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一种坦荡——此人救他,似乎並非为了攀附,更多是出於职责与本心。
走出东市坊门时,第三通宵禁鼓响起。坊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长安城正式进入宵禁。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在夜色中迴响。
“王將军,”李豫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你觉得如今的大唐,太平吗?”
王难得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目光在夜色中深邃:“殿下何出此问?”
“就是问问。”李豫看著前方漆黑的街道,“你看这长安城,万家灯火,歌舞昇平。但有些东西,就像这夜色,看著平静,底下却藏著不知多少暗流。”
王难得沉默了。他的脚步放缓,靴底与青石板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有节奏地响起。王难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个故事:“末將祖上是陇右人,世代为將。祖父常跟我说,他年轻时隨太宗征高丽,大唐的军队是什么样子——兵甲鲜明,士气如虹,一个唐兵能追著十个高丽兵打。可是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去年末將在陇右驻防,亲眼看见边军的装备。盔甲是十年前的老款,刀枪生锈,战马瘦弱。就这,还经常拖欠军餉。而那些將领呢?忙著跑关係、买官职,真正懂练兵、会打仗的,反而升不上去。”
“陇右尚且如此,”李豫接话,“河北三镇呢?”
王难得眼神一凛,沉默片刻,声音更沉:“河北……末將不敢妄言。但听说范阳、平卢的军队,兵甲之利、训练之精,已远胜朝廷禁军。安禄山养『曳落河』八千,皆一当百。他若……”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李豫静静听著。他知道王难得说的都是实话,但一个旅帅敢跟亲王说这些,要么是极其忠诚耿直,要么……是有所求。
“將军这些话,跟別人说过吗?”
“没有。”王难得摇头,语气坦荡,“说了也没用,还可能惹祸上身。”
“那为何跟本王说?”
王难得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李豫。夜色中,他的眼睛亮得像星辰,目光灼灼,仿佛能穿透黑暗:
“因为末將听说,殿下前几日坠马醒来后,开始在府中秘密练兵。还因为……”他压低声音,字字清晰,“末將认得那把幽州刀上的狼头徽。那是范阳节度使麾下『曳落河』精兵的暗记。殿下关注幽州动向,留意这等凶器,又遇此袭击……末將虽愚钝,亦知殿下所虑者大。”
李豫瞳孔骤缩。原来王难得不仅认出了他,更通过种种蛛丝马跡,猜到了他的意图!此人绝非莽夫,而是有勇有谋、心思縝密的大將之才!
“你到底想说什么?”李豫的声音冷了下来,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这是极度危险的对话,一旦传出去,两人都可能万劫不復。
“末將想说,”王难得后退一步,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动作乾净利落,带著军人的鏗鏘,“大厦將倾,独木难支。殿下若已见危墙,欲挽天倾,末將王难得,陇右一粗鄙武夫,別无长物,唯有一身力气、一颗赤胆,愿为殿下手中之刀,斩荆披棘,虽死无悔!”
夜风吹过长安的街道,捲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巡夜武侯的梆子声,三更了。更远处,隱约有坊內酒楼传来的歌声,那是达官贵人还在彻夜宴饮,不知今夕何夕。
李豫看著跪在面前的年轻將领,心中波涛汹涌。对方的话语掷地有声,姿態毫无作偽。这是第一个主动投效他的人,而且是个歷史证明过的將才,更是一个在此时此地,仅凭蛛丝马跡便能窥见大局、並敢於押上性命前程的豪杰。
但问题是——王难得是真的忠心,还是別人派来的探子?这投效,是雪中送炭,还是另有所图?
李豫脑中飞速权衡。史书上的王难得,忠勇可靠。眼前的王难得,眼神坦荡,言行合一。更重要的是,如果他是探子,完全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说这些话、做这些事——悄悄监视,暗中匯报,才是探子的做法。如此公开投效,等於把自己的退路都断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呜咽。
“王將军请起。”良久,李豫终於伸手,稳稳扶住王难得的双臂,用力將他托起,“正如修缮地基是大事,非一日之功,亦非一人之力。需得寻志同道合者,暗中蓄力,静待时机。今日之言,你知我知。”
他没有立刻接纳,但也没有拒绝。这是最稳妥的態度——既给了对方希望,又保留了余地。乱世將至,他需要盟友,更需要时间考察每一个靠近的人。
“末將明白。”王难得起身,脸上並无被谨慎对待的失落,反而目光更亮,“末將在右武卫,亦有些过命的弟兄,皆可信赖。殿下但有所需,只需一言。”
“好。”李豫点头,没有更多承诺,但这一个“好”字,已重若千钧。
两人继续往前走,但气氛已经不同了。一种基於对危局共同认知的默契在沉默中建立,虽然脆弱,但真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