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北衙禁军那个凶巴巴的女教官 代唐:我在大唐当王爷
李豫转移话题:“独孤教官觉得,北衙禁军现在的战力如何?”
独孤靖瑶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校场上那些或懒散或笨拙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近乎嘲讽的弧度,吐出两个字:“废物。”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她隨即抬手指向不同方阵,语速更快,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空气中:“您看那队练枪的,突刺绵软无力,下盘虚浮,真对上吐蕃铁骑,一衝即散。再看射圃那边,能百步穿杨者十中无一,箭矢消耗倒是惊人。最可笑是披甲行军,不过三里,掉队喘息者过半——这身膘肉,不是靠朝廷米粮养出来的,是靠软骨和懈怠堆出来的!”
“哦?”李豫挑眉,“怎么说?”
“北衙四军,满编四万人,实额两万八。”独孤靖瑶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那份平静下,似有铁石般的冷硬与失望。“这两万八千人里,有三成是世家子弟来镀金的,五成是混吃等死的老兵油子,剩下两成虽有心训练,但装备老旧,粮餉不足,长官又多是外行——这样的军队,守城门都勉强,別说打仗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旁边的监军宦官脸都白了:“独孤靖瑶!你胡说什么!”
“她说的是实话。”李豫摆摆手,看向独孤靖瑶,“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改进?”
独孤靖瑶眼睛一亮,那是一种提到专业领域时本能的光芒,但隨即迅速黯淡下去,像是被现实的重锤击打过无数次。“改不了。制度如此,人心如此。末將一个小小教官,能做的无非是把手下这一百人往死里操练,让他们至少拉得开弓、举得起盾、逃命时跑得快些。至於其他……”她摇摇头,那挺直的背脊似乎也泄了一丝力,“无能为力。”
李豫看著她。这个女子眼中有一团火,但被现实的冰水一次次浇灭。她有能力,有见识,更有一种超越时代性別束缚的桀驁与抱负,但因为是女性,因为是没落旁支,被压制在这个位置上。
歷史上有多少这样的人被埋没了?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独孤教官,”李豫开口,“本王缺个王府参军,负责训练王府护卫。你可愿意来?”
空气凝固了。
监军宦官瞪大眼睛:“殿下!这……这不合规矩啊!女子为官,还是武职,我朝从未有过!”
“没有就开个先例。”李豫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王府参军,正八品下,年俸二百石。比你现在的教官俸禄高一倍。如何?”
独孤靖瑶愣住了。她看著李豫,像在看一个疯子,又像在黑暗中跋涉太久,突然见到微光时下意识的警惕与难以置信。无数念头在她脑中飞掠:这会是另一个將她视作玩物或奇观的陷阱吗?还是短暂利用后便弃如敝履?但她更深知,这是她十数年苦练所学、胸中抱负唯一可能破土而出的裂隙。她厌恶施捨,但渴望真正的战场——哪怕只是王府方寸之地。她的手微微颤抖。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
“殿下不怕惹来非议?”她问,声音有些乾涩,目光却灼灼,试图看清李豫是心血来潮,还是別有深意。
“怕。”李豫笑了,“但更怕无人可用。”
远处传来操练的號角声,士兵们重新列队。晨雾散尽,阳光洒在校场上,照得兵器架上的长戟闪闪发亮,也照亮了独孤靖瑶眼中那团重新燃起、却更加沉静审慎的火苗。
独孤靖瑶深吸一口气,这一次,她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更正式的大礼,额头触地,声音清晰而坚定:“末將独孤靖瑶,愿效犬马之劳,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好。”李豫点头,“三日內,到广平王府报到。”
离开北衙时,监军宦官一路絮叨:“殿下您太衝动了!这事要是传到杨相耳朵里,指不定怎么参您呢!女子为官,还是武职,这……这成何体统啊!”
李豫没理会,他心里在盘算另一件事。
独孤靖瑶的练兵方法,明显有现代科学的影子。是她父亲从实战中总结並融合了她自己的观察?还是说……这个时代,已经有接近现代军事理论的东西了?
如果是前者,那她父亲和她,都绝非庸才。如果是后者……
“殿下,”侍卫凑过来低声道,“刚才您和独孤教官说话时,有个小宦官一直在远处偷看,您一走他就往宫里方向去了。”
李豫眼神一冷:“知道了。”
消息传得真快。看来这北衙禁军里,眼线不少。
回到王府已是中午。沈珍珠迎上来,见他神色疲惫,轻声道:“殿下先去歇息吧,午膳已备好。”
“不急。”李豫想了想,“珍珠,你听说过独孤靖瑶吗?陇西独孤氏的。”
沈珍珠思索片刻:“可是安西独孤將军的女儿?妾身听母亲提过。独孤將军战死后,家道中落,他女儿本与范阳卢氏有婚约,但卢家悔婚了,说……说独孤娘子自幼在军营长大,不通女红,不识礼仪,非良配。还说她性情刚硬如男子,绝非宜室宜家之选。”
李豫皱眉:“后来呢?”
“独孤娘子一怒之下,当眾折断了定亲的玉簪,自请入北衙当女教官,这事当时在长安还传为笑谈。”沈珍珠嘆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
“不是可怜,是有骨气。”李豫纠正,语气中带著讚赏,“我今日请她来王府当参军。”
沈珍珠睁大眼睛:“女子为武官?这……”
“你也觉得不妥?”
“不。”沈珍珠摇头,“妾身是惊讶殿下敢这么做。不过……既然殿下决定了,妾身会帮她安排住处,准备官服。”
她顿了顿,微笑道,“能让我家殿下看中並破格任用,这位独孤娘子,必有非凡之处。”
她目光柔和却透彻,继续道:“妾身虽久在深闺,却也明白,世间对女子的规训如同无形的牢笼。独孤娘子不惜折簪明志,挣脱婚约牢笼,去闯那片更不许女子涉足的沙场,仅这份心志与勇气,已胜过许多鬚眉。殿下既给她一片能施展的天地,妾身必会让她在王府后宅之中,也能感到些许自在,而非另一种束缚。”这便是沈珍珠的好处——她不仅以贤惠支持丈夫的决定,更能以女性特有的细腻与同理心,看到独孤靖瑶选择背后的重量与孤独,並愿以实际行动提供一份理解与接纳。
这就是沈珍珠的好处——她可能不理解,但会支持,並且愿意去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