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桃夭惊叫著跑过来，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袍袖。

云宸子低头看著童子。桃夭的眼眸清澈见底，里面倒映著他苍白的脸。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七千年前的那个清晨。怀中那枚从蓝星带来的桃子，即使被自己用法力温养，也已经开始乾瘪腐烂。在最后一刻，他取出了桃核，种在这片荒芜之地。

“如果活下来，就开花给我看。”那时他还叫李云宸，对著桃核轻声说。

五千年后，洪荒有了第一株桃树。又过了两千年，第一朵桃花在此界绽放。他点化了那朵桃花，赋予它灵性，为它取名“桃夭”。

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这是《诗经》里的句子，是故乡的诗。

“师父，您怎么了？”桃夭的声音带著哭腔。

云宸子抬手，轻轻擦去童子眼角的泪。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笑了。

笑容里有无尽的疲惫，有无可奈何，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庄周梦蝶又如何？蝶梦庄周又如何？

李云宸也好，云宸子也罢。

此刻站在这里，听到故乡呼唤的，不就是他自己吗？

“桃夭，”他轻声说，“师父给你讲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地方叫蓝星。那里有高楼大厦，有车水马龙，有一个人会在周末去超市买桃子。”

“后来那个人来到了这里，种下了一枚桃核。桃树开了花，花化成了你。”

桃夭呆呆地看著他，似懂非懂。

云宸子不再解释。他重新站直身体，这一次，他的眼中再无迷茫。

“以吾之血，”他低沉开口，每一个字都引动大道共鸣，“映照诸天。”

第一滴精血从指尖逼出。

整片桃林发出哀鸣。金紫色的花瓣瞬间焦黑，琉璃般的枝干寸寸断裂。云宸子的长髮开始变白，从髮根寸寸染霜。

但他没有停。

第二滴精血离体。桃林成片倒下，化作漫天飞灰。云宸子的道基出现第一道裂痕，半步准圣的修为开始跌落。

第三滴。第四滴。第五滴。

到第六滴时，整片云梦大泽的桃林已化为焦土，只有他们脚下的古树还在支撑。而云宸子自己，身躯透明得能看见骨骼，嘴角不断渗出金色的血。

但他终於感知到了。这个世界既然有李昂，有陈馨，有李云宸。就一定还有其他蓝星游子！

他找到了。

云宸子露出释然的微笑，用尽全力將李昂的广播、將推演出的警告、將那条归途的坐標，凝成无数神念，投向那诸天万界。

做完这一切，他踉蹌倒地，被桃夭死死抱住。

“师父！师父！”童子的哭声在焦土上迴荡。

云宸子艰难地睁开眼，看著这片他生活了万载的土地。桃林没了，修为跌落了，道基破碎了。

但他还活著。

这就够了。

“走罢，”他扶著桃夭站起来，声音嘶哑却坚定，“师父带你……回家。”

在他们身后，最后一株桃树轰然倒塌。

在他们身前，一条用燃烧的寿元铺就的路，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