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爭鸣(四) 就你叫大导演啊?
她越说越激动,言辞也愈发锋利:“还大言不惭地承诺什么永不从事导演或演员?我看你就是为自己根本没那个能力当导演找漂亮藉口!一个连一分钟影片都没拍过的门外汉,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张导指手画脚,评判道路对错?!”
付鹿鹿语速之迅疾,让会场的工作人员甚至反应不及,而她的突然发难,如同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所有镜头“唰”地一下从任夏和张一谋身上转向了她。
记者们兴奋得几乎战慄,没想到对话的高潮之后,还有如此劲爆的加赛!
台上的张一谋微微蹙眉,刚想抬手制止,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任夏却已经接下了付鹿鹿的挑战。
“付导,您的问题很有意思。按照您的逻辑,是不是只有会做饭的食客,才能评价一道菜的好坏?只有会造车的工程师,才有资格说一辆车坐著不舒服?”
面对付鹿鹿充满火药味的怒斥,任夏脸上却没有出现对方预想中的慌乱或羞恼。他缓缓拿起话筒,声音甚至有了一丝轻蔑和不屑:
“我想请问付导,也请问在座的各位,一个普通的观眾,一个买了票、花了时间、带著期待走进电影院的中国人,他有没有资格,对这部电影说我喜欢或者我不喜欢?”
这个问题很简单,但也很尖锐,付鹿鹿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被噎住了。
否定观眾最基本的评价权?在公开场合?她再激动也不敢接这个话。
任夏没有等她组织好语言,紧接著拋出了第二个问题,语气依旧平缓,却重若千钧:
“那么,第二个问题。这些普通中国观眾的喜欢或不喜欢,他们的觉得彆扭,他们的观影感受和审美趣味,值不值得被我们这些从事电影行业的人,认真地倾听、尊重,乃至作为创作时必须考量的重要因素?”
“我们是应该觉得观眾不重要,自己的创作最重要,还是应该反省,是不是我们的创作,在某些地方偏离了他们的情感共鸣和文化认知?”
两个问题,层层递进,从最基本的评价权利,上升到对观眾口味的尊重,最后直接叩问起了是电影创作中为谁创作的根本宗旨。
付鹿鹿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
她发现自己在两个简单的问题面前,竟然陷入了两难。
肯定观眾的权利和口味?那就等於承认任夏作为观眾代表进行批评的合理性。
否定观眾的评价权?那將把她和张一谋团队置於所有观眾的对立面,无异於找死。
“你......你这是偷换概念!诡辩!”付鹿鹿又急又怒,也不管身边工作人员的阻拦,变得有些口不择言,
“观眾当然有感觉,但专业的事需要专业的人来做!你一个外行,凭什么质疑张导这样大师级的艺术创作?有本事你自己来啊!光说不练谁不会!”
她被任夏逼到了墙角,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了一个极端的挑战:
“任夏!你不是觉得自己很懂,把《金陵十三釵》贬低得处处是错误吗?你不是口口声声为了中国电影好吗?那你別光耍嘴皮子!你自己去拍一部啊!”
她声音拔高,几乎响彻整个会场,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对任夏发出了质问:
“题材就是南京大屠杀!你就按照你心里那套对得起歷史、对得起观眾、对得起良心的標准,去拍一部你理想中的南京大屠杀电影!”
“你有本事就拍出来,放给大家看,让观眾、让行业、让所有人来比较!来评判!看看是你这个批评家空谈的道理厉害,还是我们这些被你批评的人拍出的作品更能打动人心!”
“你敢吗?!你要是怕了,没这个本事,就趁早闭嘴!別站在干岸上指手画脚,净说些漂亮的风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