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惻隱 小姐与长工
“有的,”黄兴桐对知县说,“赵东与我家有私仇,当时闹得不小,街坊都知道,我家一定摘不开。事情的重点也不在他与我家的矛盾,而在牵扯了一个姑娘的名誉,”他顿了顿,“以及书院的声誉。”
“你既然知道——”沈玉蕊不耐烦听,忍不住插话。
小赵师傅眼疾嘴快,“只说赵东报復,一般人想不到会有女眷牵扯进去。”
这下连知县也看著他了。
“他喝酒误事,被主家开除,名声毁了,生计没著落,凭著之前在园子里的记忆,想摸回来偷点东西,反正是黄家欠他的,没想到被人抓了现行,追著他不放,他甩不掉,伤了人,拖回自己家藏著。夜深没人看见是男是女,我们方才去赵东住处找人,外头有衙役拦著,里头细节应该也看不清。”
黄兴桐接道:“这样就没有表姑娘什么事,更没有书院什么事了。只是前头我家与赵东的恩怨。”
一时沉默。
半晌知县说:“那赵东……”
黄兴桐道:“他会认的,孰轻孰重他知道。”
知县背著手,仰头闭眼沉思一阵。
“这样好。”下了定论。
他笑起来,朝黄兴桐拱手,“黄兄高招,还是你想得周到。”
知县只关心面上好看与否,他的考绩不能出问题,本地名声最大的书院要是砸在他手里,他绝对负担不起,其余的都不在考量內。
现在书院没事了,他也知道说说场面话。
“只是黄兄家这位表姑娘……总该给她个公道?”
黄兴桐在心中嘆气,面上绷住了,“什么公道?表姑娘与此事有何关係?不过清晨上山赏花,失足跌了下去,受了皮肉伤与惊嚇,需要好生休养罢了。”
这就是根本不承认也不给別人机会议论罗三姑娘的清白问题了,完全否定了事情发生的可能性。
即便知情人都知道是个藉口,可知情人拢共也就这厅里的这么些人。
又有何妨?反正在场的又没有谁家要与这位表姑娘议亲的。
祸害不到自己头上,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於是又道:“黄兄说的是。近日家事繁杂,內宅外院都不安寧,黄兄可要好好歇歇。”
这时一个小丫鬟从厢房里出来,走到沈玉蕊身边低声报告:“太太,表姑娘已经醒了。可是要现在收拾东西?太太?”
沈玉蕊没说话,下頜绷得紧紧的,眼神都没往丫鬟身上看一眼,反而神情复杂地看著黄兴桐。
“……不用了。你让表姑娘好生休息著,抓点安神的药给她煎一副。”
丫鬟愣了愣,“表姑娘不走了么。”
“该你问那么多!让你去就去!”
“是、是……”
丫鬟下去了,衙门的人也都逐一告辞,他们还有赵东要审,但出黄家门之前就已经吩咐下去写供状了。
黄兴榆眉头紧皱地看向他弟弟。
“你这事做得不妥。她毕竟坏了清白,你替她隱瞒,將来怎么,去祸害老实人么?我是绝不能容忍这种事的,哪怕是自家亲戚也不成!这里没有她呆的地方,她必须去庙里!”
这话仿佛一根针,在沈玉蕊心头刺了一下。
尤其黄兴桐还在一边劝:“大哥你太固执了。人家这样的情况,你还往外送!你若不愿意收留,就让她住到我家来,总之不能让人这样去庙里。”
沈玉蕊闭了闭眼,心中涌现了一股应该早就忘怀的苦涩。
“……让她留下来吧。”她开口,听著自己的声音略有些嘶哑,“不过一间厢房,我们家还没到那么刻薄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