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失言 小姐与长工
小毛头们不大清楚里面的关係,只是连著几天互相討论著石头,並不避讳其他师兄,他们听见了便记住了。刚开始还很不屑的,认为海上討生活再怎么美化也是下等人走投无路的选择,是地上混不好的人才会出海去海上。
然而在周家两位掌柜的登门拜访,尤其是老周掌柜两次携礼上门,还递了帖子求见黄兴桐不成之后,事情仿佛就变了。
黄兴榆私下里也找过他弟弟。
“你还是管著些,少让那样的人上我们家门,大庭广眾与船商有来往,传出去我们家成什么样了。往来无白丁,你都不记得了。”
黄兴桐本来也没当回事,他只当黄初小孩子心性,地上的事见多了,听见海上的故事便起了兴头。左右她也不是真要自己出海,不过派个石头出去歷练,自己出点钱,其实也不指望能赚多少回来,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
更何况他当初说给石头听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好男儿志在四方”並非说说而已,同样的道理他看不出有什么理由不用在一娘身上。只要愿意读书、愿意开阔眼界的都是好事。
他也就这样原话回给黄兴榆了。
没想到黄兴榆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胡闹。一娘一个姑娘家,掺和这些事情对她有什么好处。即便是你们招赘了,定了人,比寻常嫁娶宽鬆些,没有夫家挑剔她女德女诫学得怎样,可品行这回事难道是被挑剔了才算数的?这是为人之根本,一娘现在已经完全给你骄纵得离经叛道了,也是你这个爹不好的影响。你好歹也是山长,应该以身作则,修身齐家,你修身修到了,家却不齐,让学生们怎么看,”
“大哥这话我不同意,便是一娘不招赘,我也不觉得她品行有何不端了。且我反而觉得我修身还不够格,齐家却是没得说的,要学生们今后各个像我一样齐家,我倒觉得是好事一桩,总比当初大哥你纳妾时闹得——好了好了,不提了,左右我也没亲自见过那姓周的掌柜,老的小的都没见过,下次让一娘注意著点便是了。”
黄兴桐中途顺嘴说了不该说的话,然而马上看见了黄兴榆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也知道自己失言,立刻截住了话头,换了语气算是给两边都一个台阶下。
然而屋里的空气便有些尷尬,幸得这时有学生来敲门,祝孝胥找黄兴榆问两条问题,黄兴桐便把屋子让给他们,自己避出去了。
黄兴榆的脸色仍没有好转,黑沉地嚇人。
以祝孝胥的察言观色,他其实要么也告退换个时间来,或者只当没有看见,如常问问题都行。只是这次他居然主动放下了书本道:“先生,学生不敢隱瞒,方才在门外,本想等两位先生谈完再进来,不想听见了不该听见的话,心中实在愧疚。”
黄兴榆斜乜了他一眼。他是秀才,祝孝胥是举人,实际上祝孝胥根本用不著对他这样恭恭敬敬的。黄兴榆自己平时也避免著和祝孝胥接触,即便祝孝胥从来不曾失礼过,態度一直是谦卑尊重的,他却总觉得祝孝胥的態度难以看透,並不真诚。
“你若愧疚,这话就不该说出来,只当没听见不是更好。”他有些讥嘲道。
祝孝胥正色道:“是该如此。只是学生既然听见了,不免心中也有自己的衡量。山长近来有太多行为,书院中眾学子都不甚赞同,认为有损书院的名声。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谁是真正为了书院好,谁给书院带来不良影响,谁才德配山长的位置,人人心中有一桿称,只差一个机会罢了。”
祝孝胥目光炯炯地看著黄兴榆。
黄兴榆的资歷摆在这里,他依然认为祝孝胥不真诚,看不透。可他的话却毫无阻碍地钻进了他的脑子里。甚至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