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做多白银 金权时代
对普通人来说,只是一觉的长度。
对金融市场,是天堂与地狱的距离。
前世在纽约,他经歷过无数次这样的时刻——美联储利率决议、非农数据发布、总统大选结果揭晓。
每一次,他都会提前三小时到交易室,检查所有系统,反覆核对头寸,把止损单设好,然后泡一杯浓得发苦的咖啡,坐在屏幕前等待。
那种感觉,像猎人蹲守在兽径旁,听著远处越来越近的蹄声。
兴奋。战慄。
还有一丝冰冷的理性。
现在,他身处1933年的香港,没有实时行情,没有电子交易系统,没有团队支持。
只有他知道,八小时后,一场金融海啸將从大西洋彼岸席捲而来。
而他的枪早已上膛,炮弹已经全部打出去了。
他跑到山道尽头,他停下脚步,双手撑膝喘息。
汗水顺著额角流下,滴在水泥地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泛著晨光,货轮拉响汽笛,新的一天开始了。
明天,就是歷史书上记载的那个日子:美国正式宣布脱离金本位制。
明天开始,美元匯率会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往下坠。
而白银的价格则不断往上攀升。
“少爷。”阿力轻轻敲门进来,“老爷让您过去一趟。”
林慕白转身:“现在?”
“在客厅。”阿力压低声音,“好像……是上海那边又来电报了。”
林慕白点点头,跟著阿力下楼。
客厅里,林振业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捏著一封电报。
“阿爸。”林慕白走过去。
林振业抬头看他,把手里的电报递过来:“华兴银行的徐董事长发来的,说如果我们再不决定,他就要找別的买家了。”
林慕白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文字很客气,但字里行间透著焦急。
“他开什么条件?”林慕白问。
“20%股权,你进董事会任常务董事。”林振业说,“价格还是三十万,但可以用分期付款,先付十五万,剩下十五万三个月內付清。”
条件更优厚了,优厚到不正常。
“阿爸,他为什么一定要找你?”林慕白有些不解。
“徐立钧跟我是旧识。”林振业特地说得轻描淡写,“二十年前,我跑船的时候,他还在家族钱庄做事。后来他想自己开银行,拉我入股,可我又不懂这一行。那时我有点閒钱,就借给他,算是帮过他一。”
这话听起来简单,但林慕白听出了弦外之音。
二十年前……那正是林振业闯荡江湖、积累第一桶金的年代。那个年代跑船的人,乾的未必都是正经生意。
林振业继续说,“华兴银行是徐立钧一手建起来的,这次主动提出来转让股份,应该是遇到大难题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我怀疑有人想恶意搞跨银行,好低价收购他的股权。”
林慕白恍然大悟。
这就说得通了,华兴银行如果真的缺钱,大可以向上海的其他钱庄拆借,或者发行债券。专门跑到香港找林家投资,背后必有隱情。
“知道是谁吗?”他问。
“不知道。”林振业苦笑,“我对上海不熟悉,所以他才希望我入股,帮他保住银行。不过听说青帮对银行有兴趣,不知是不是他们在背后搞鬼。”
青帮。
这两个字让林慕白心头一凛。
1930年代的上海,青帮势力渗透到金融、航运、娱乐各个行业。杜月笙、黄金荣、张啸林……这些名字在后世史料里都是响噹噹的。
如果华兴银行的股权之爭涉及青帮,那这趟浑水,比想像中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