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职业操守 金权时代
他说话时带著轻鬆的笑意,整个人散发著一种与李文渊截然不同的鬆弛感。
“赵先生请坐。”林慕白说。
赵明诚在刚才李文渊坐过的位置坐下,很自然地往后靠了靠,没有那种刻板的拘谨。
“您的简歷显示,您在剑桥读的法律博士。”沈瑾如开始提问,“毕业后为什么没有留在英国执业?”
“两个原因。”赵明诚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是中国人,想回来做点事。第二,英国的法律体系太成熟了,一个华人律师在那里,天花板很低。但在上海租界不一样,那里是东西方法律的交匯点,机会多,挑战也多。”
“您熟悉租界的法律环境?”
“非常熟悉。”赵明诚打开文件夹,取出一份列印的文件,“这是我去年帮一位英国商人处理的案子。他在公共租界有栋楼,被法国商人以『歷史產权纠纷』为由起诉。这个案子涉及英国法、法国法、中国民法,还有租界工部局的特別规定。”
他把文件推过来:“最后我们贏了。关键点在於,我找到了1914年工部局的一份会议记录,证明那块地的產权在租界设立时就已经明確。”
林慕白扫了一眼文件,是全英文的判决书复印件,上面有英国高等法院的印章。
“这个案子,您收费多少?”沈瑾如问。
“五百英镑。”赵明诚笑了,“但客户很满意,因为那栋楼值五万英镑。他后来还给我介绍了三个客户。”
“如果我们聘用您,负责华兴银行收购的法律事务,您预计最大的风险点在哪里?”
赵明诚收敛了笑容,表情认真起来:“最大的风险不是法律条文,是『人』。上海滩的银行收购,从来不是纯粹的商业行为。青帮、军阀、外国势力、政府官员……各方都在棋盘上有棋子。我们可能贏了法律,但输在桌子底下。”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尖锐。
沈瑾如下意识地看了林慕白一眼。
林慕白却点点头:“说得对。那您有什么建议?”
“三条。”赵明诚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收购协议要滴水不漏,但也要留出弹性空间——比如设置『或有条款』,把一些无法確定的风险用对赌的方式处理。第二,找对保护伞。在上海做事,没有靠山寸步难行。这个靠山不一定要多强大,但要能在关键时刻说上话。第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准备一笔应急资金。不是行贿,是疏通关係的费用。有些关节,不花钱打不通。”
沈瑾如的眉头皱了起来:“赵先生,您这是在建议我们……”
“建议你们面对现实。”赵明诚坦然道,“沈小姐,您也是上海出来的,应该知道那里的游戏规则。法律是明的规则,人情是暗的规则。两者都懂,才能活下去。”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慕白忽然笑了:“赵先生,您的期望薪资是月薪二百八,比李先生低。为什么?”
“因为我的价值不在月薪,在项目分成。”赵明诚说得直白,“如果华兴银行收购成功,我要交易金额的1%作为奖金。如果后续有法律纠纷需要我处理,按案值另外收费。”
这个要求,比李文渊的三百月薪要大胆得多。
但林慕白欣赏这种大胆。
“可以。”他爽快地答应了,“但分成的条件是收购价格必须比市场估值低20%以上。如果做不到,只有基础薪资。”
“成交!”赵明诚站起身,主动伸出手,“林先生爽快!”
握手时,林慕白感受到对方手掌的力度和温度。那不是文弱书生的手,是打过网球、游过泳、有生命力的手。
“赵先生什么时候能到岗?”
“隨时。”赵明诚笑道,“我现在是自由职业,时间自己安排。”
“那好,下周一,你和李先生一起,跟沈小姐详细討论工作安排。”林慕白说,“另外,有件事要提醒一下,这次的工作,可能会接触到一些敏感信息。保密协议会非常严格,违约的代价很高。”
“明白。”赵明诚收起笑容,“职业操守,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