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回家 工业之心:从2000年开始
拖拉机“突突”地驶出老城区,拐上一条省道。
摇摇晃晃开了十多分钟,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变成田野。
路过的村庄,偶尔闪过几座贴著白色瓷砖的二三层小楼,瓷砖在夕阳下反著光——那是先富起来的人家。
越往前走,带著泥土和植物气息的气息就越是强烈。
南方乡村特有的味道,混杂著牛粪、稻草和某种不知名野花的香气。
省道的尽头,能看见医院白色的围墙和飘扬的红旗,围墙外还刷著褪色的標语:
“科技强军,卫我南疆”。
从这里到村里,还要走十分钟的土路。
比起周围那些藏在山坳里,连条像样机耕路都没有的村子,省道附近的村子算是沾了部队医院的光。
对於秦道他们这个离部队医院最近的村子而言,那就更占便宜了。
前来疗养的城里人,小小促进了附近消费,导致医院门口周围,自发形成了一个小市场:
水果摊,青菜摊,猪肉摊,甚至还有几家小商店,小饭馆……
人们操著標准普通话,南方普通话,以及本地方言,配合手势在討价还价。
构成了九十年代末夏国城乡结合部的標准生態。
秦道小心地开著拖拉机,穿过这个小小的市场。
看著这幅热闹而又杂乱的景象,脸上一阵恍惚。
“真好啊,”他无意识地抿了抿嘴,“人人都还相信,只要肯吃苦,敢折腾,就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这种毫无保留的乐观,这种野蛮生长的生命力,只有这个刚刚从匱乏中挣脱出来的时代才会有。
拖拉机下了省道,拐上一条被牛车压出深深车辙的土路。
近处的晚稻已经黄了八九分,稻穗沉甸甸地弯著腰。
空气里飘著穀物將熟未熟时那种乾燥的甜香。
田埂上,狗尾巴草和鬼针草长得正疯,毛茸茸的穗子沾著傍晚的湿气。
稍远些的田里,甘蔗林像绿色的海,叶子边缘在夕照下镶了道金边,风一吹就“沙沙”作响。
更远处的小坡上,能看到一片片叶子开始转红的木薯地。
秦氏兄弟俩的家都在村子靠里位置,两栋並排在一起的一层平顶楼房。
右边是秦道家,左边是秦浩家,两家院门只隔了十来步远。
这是典型的乡村堂兄弟建房格局:分家不分情,挨著住,互相照应。
秦道家的外墙用水泥简单抹过,因为年月久了,有些地方已经泛出青黑色的水渍。
而秦浩家则是有典型的“先富”修饰风格——外墙贴了一层“厕所砖”。
秦道把拖拉机停在家门口,熄了火。
秦浩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
“道哥,”他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等会儿见了我奶……怎么说?”
秦道边锁好拖拉机,一边说:
“就说厂里忙,二叔走不开,別的別提。”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们去那里,也是等了大半天,才见到二叔的,所以这么晚才回来。”
秦浩点点头。
两人走进院子。
秦道家占地不小,前面用红砖围了个宽敞的前庭,院子里铺著水泥地面,缝隙里钻出倔强的青草。
房子旁边还用篱笆围出一片菜地,里头种著各类绿菜。
推开红漆皮已经斑驳脱落的铁门时,门轴在叫:“吱呀呀呀~”。
父亲秦发正坐在前庭的屋檐下,抽著红梅,最便宜的一种烟。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被日光晒得黝黑的脸上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笑容,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
“回来了?”秦发用力地抽了最后一口,然后丟下菸头,起身踩了踩,最后拍了拍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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