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家 工业之心:从2000年开始
他顿了顿,补充道:“秦道那孩子,故意把成本说高了。”
张红看著手里的钱,又看看李卫东。
她的表情很复杂。
一千二百块,在2000年的小城,这不是小数目。
相当於他们全家一个来月的收入。
春梅下学期的学费、补习费、还有她一直想要的那件羽绒服,至少能缓解一部分压力。
“阿红,”李卫东的声音很认真,“这一千二,要分三份。”
张红抬头:“分三份?”
“嗯。”李卫东指著钱,“五百给秦道,图纸是他的,算法是他的,这钱该给。”
张红的手握紧了:“算法?什么算法?”
李卫东:“就是……怎么算电感量,怎么算电容值,我也不全懂,但那孩子懂。”
“两百给老周他们,做电感的材料费和手工费,还没结,剩下五百,咱们留。”
张红的手又握紧了:“咱们……只能留五百?”
张红低头看著那一沓钱,眼神在挣扎。
五百块……也不是小数目。
“那孩子……会要吗?”她问,声音轻了些,带著复杂情绪。
“会。”李卫东点头,“我跟他说好了。这是规矩——谁设计的,谁拿大头。”
他伸手,从张红手里拿过那沓钱。
张红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又慢慢鬆开。
李卫东就著灯光,仔细数出五张。
他把这五张单独放在桌上,再抽出两张另放一边。
剩下的五张递还给张红。
“这五百,我找个机会给秦道。”他说,“这五百,你收著。”
张红接过那五百块,目光却落在桌上。
李卫东劝慰道:“三天就赚了五百,不少了,不能贪心。”
张红眼神里有不舍,有心疼,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是该给。”她轻声说,像在说服自己,“那孩子……不容易。”
春梅上周回来,说班里要交资料费,八十块。
孩子说的时候小心翼翼,像在说一件天大的事。
秦道……比春梅还要难。
现在,这五百就在手里,实实在在的。
家里至少暂时能喘口气了。
“那……滤什么器,真能赚钱?”她问,声音里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能。”李卫东肯定地说,“全市好几个厂都有这问题。如果工业局推广,需求量不小。”
“秦达说,做一套工钱至少两百,要是一个月能做十套……”
他没说完,但张红听懂了。
一个月两千,家里现在的收入,就可以翻倍。
春梅上大学的钱,也许就能攒出来了。
她拿起信封,走到里屋,打开那个老式五斗柜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有个铁皮盒子,是装饼乾的,已经锈了。
她打开盒子,里面有些零钱、粮票、还有两张存摺。
她把信封放进去,盖上盒子,锁上抽屉。
钥匙用红绳穿著,掛在脖子上。
做完这些,她走回饭桌旁,拿起那件没补完的衣服。
“秦道那孩子,”她突然开口,没抬头,“下次来……留他吃顿饭吧。春梅周末回来,正好。”
李卫东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张红的声音很轻:“孩子是无辜的。春梅……也该多认识几个学习好的孩子。”
这话像是对李卫东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春梅其实也在市一中,可惜是在普通班。
就是那个全面发展的普通班。
秦道那孩子,要是能指点指点春梅……
李卫东看著她低头缝补的侧脸,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她也这样在灯下给他补衣服。
那时候她还很年轻,头髮乌黑,手指纤细。
春梅还没出生,他们说著以后要给孩子最好的。
时间过得真快,孩子都高二了。
“阿红,”他开口,“等这批滤波器做成了,我带你和春梅出去看看……”
张红的手停了一下,针尖悬在半空。
然后她继续缝,声音有点闷:“乱花钱。春梅要补习。”
屋外,夜更深了。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还有谁家电视没关,隱约能听到《还珠格格》的片尾曲:
“当山峰没有稜角的时候,当河水不再流……”
屋里,一灯如豆。
女人在缝补,男人安静地坐著。
掛钟滴答,针线穿梭,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