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越挠越用力，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

金皓握住他的手，“没关係，你总会想起来的。属於你的记忆，永远不会丟失。那你还记不记得，2號大婶那本黄历上，是怎么写你的？”

这个问题显然容易多了，7號眼睛一亮：“记得！我认识的字不多，大婶经常拿著黄历给我讲故事，她说我的那一页写的是宜祭祀、忌远行。”

去姥姥家？远行？！

金皓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这个充满混乱、暴躁、疯癲的死人屋里，只有大婶是“有序”的——她热衷於帮助大家回忆每个人的身世，安抚每个人的情绪，甚至，就连她的情绪也是最稳定的。

规则。

在这个混乱的地方，谁还掌握著规则，谁就是神。

一股寒意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金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转过头，看著旁边还在发呆的7號。

“今晚，咱们干一票大的，你敢不敢？”

7號抽了抽鼻子，“敢！”

“好，从现在起，咱俩代號相称，你叫小7，我叫大7，记住了吗？”

“记住了！”

“干完这票，哥带你回家找妈！”

……

应该是到了夜晚，金皓对於时间早就没有了概念。只有天花板上熄灯，才昭告著一天的安寧终於到来。

小7抱著他的罐子，走到了2號床边。

2號大婶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孩子，灯关了，所有人都必须躺在床上。”

“大婶，我这几天总是做噩梦，很害怕，您能再给我讲个故事吗？我保证，一个就行……”

小7湿漉漉的大眼睛在夜色里眨个不停，大婶瞧著便心软了，往床边挪了挪，空出一小片床铺，示意小7躺上来。

小7把手里的蝌蚪罐子小心放在床边，躺在了大婶的怀里，他把身子转向大婶，紧紧依偎在一起。

温柔的大手轻轻拍在男孩的大臂，悠长的语调扬起，大婶的故事似流水般淌进了夜里：“从前啊，有个笨小孩，他不听话，总想往外跑……结果刚跑出村口，就被狼叼走了，把心挖出来吃了……所以啊，只有听话的孩子，才不会被吃掉。”

大婶讲到这里，声音顿了顿。怀里的小男孩忽然抽噎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

“如果……如果笨小孩不小心做错了事……妈妈会把他餵狼吗？”

大婶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加温柔，低下头亲了他一口：

“傻孩子，说什么呢。当妈的哪捨得伤害自己的娃？就算你把天捅了个窟窿，妈也疼你。”

“真的吗？”

“真的。”

“不管我做什么？”

“不管你做什么。”

“那就好。”小7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静，冷静得不像个七岁的孩子。

下一秒。小7那只一直放在身侧的小手，像闪电般探进大婶怀里，一把抓住了那本有些温热的老黄历。猛地往外一拽！

“大7，接住！”小7尖叫著，用尽全身力气，把那本册子扔向了半空。

“好小子！”

早已蓄势待发的金皓暴喝一声，从床上一跃而起。他在半空中舒展身体，双手稳稳接住了那本飞来的册子。

入手的瞬间，金皓差点被坠得跪在地上。

金皓心头一沉——这东西重得离谱，明明只是薄薄一叠纸，却重如生铁，坠得他虎口发麻，几乎脱手。

“还给我！”

一声尖锐至极的嘶叫炸响。那声音不再是慈祥的大婶，而像是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

大婶猛地甩开怀里的小7，力道大得直接把小男孩甩飞到了隔壁床上。

那个刚才还温柔无比的胖女人，此刻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四肢著地，像一只发狂的巨型蜘蛛，直扑金皓。

金皓瞳孔骤缩，彻底坐实了心中的猜想——没错，2號大婶，才是实验室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