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虎父有犬子 大唐不归义
“你可知晓,张淮鼎手下的幕僚、亲隨,人人都受了我的物件,只为缓和关係,免得祸起萧墙。”
原来是每个人都送了?
刘恭有些错愕。
他原以为自己是被特意拉拢的棋子,所以那位虬髯將军给自己送礼,想要密谋策反自己。
但没想到,这竟是张淮深一视同仁的周全之策,为的就是安抚人心。
看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如此气度让刘恭颇为敬佩。
“当今归义军四面皆敌,吐蕃、回鶻虎视眈眈,长安多有猜忌,哪容得我们兄弟鬩墙?可我这般退让,他张淮鼎竟还想著与我死磕……昔日我叔父张议潮,耗费半生心血,才让我等汉人在河西立住脚跟。可如今,他那儿子竟要毁了他这份基业。”
说到这里,张淮深的语气沉了几分。
他垂首看著桌案,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唉,我叔父那般顶天立地的英雄,怎会生下这般不成器的儿子。”
这番话中的种种悲愤与无奈,令刘恭心中一凛。
不愧是张议潮亲自委任的继承者。
纵使二者是叔侄,但刘恭依旧能从张淮深的身上,感受到那股属於真英雄的气度,仿佛看到了张议潮的残影。
“节度使请勿忧思。”
这次,刘恭主动开口了。
“张淮鼎早被权欲迷了心窍,怕是想不起这西域安危了。此番截杀使者,也是为了阻塞您与朝廷的联络,隨后藉机夺权。”
“此事我已心知肚明。”张淮深说,“那你又为何反水?是担心他败亡牵连自身?还是当真有护我汉家山河之心?”
“晚辈只是不愿助紂为虐。”
刘恭的回答很乾脆。
乾脆到让张淮深感到钦佩。
“好,好!”
张淮深连连点头。
“好一个不愿助紂为虐,能有如此明辨是非之壮士,实乃河西之幸。”
接著,张淮深踱步至桌案前。
舆图缓缓展开,整个河西十一州的方位地理,皆在舆图之上,风土人情,悉数记录。
刘恭看著张淮深的动作,有些紧张了起来。
“节度使可是要差遣晚辈去办事?”刘恭问道。
“正是。”
张淮深的手指,落在了舆图之上的肃州。
“肃州,州府治所位於酒泉,乃是河西要衝之地,只是近些日子来,肃州刺史鲜有呈报,又传闻龙家人骚扰肃州商路,使消息断绝,因此我需要一名忠勇之士,替我去探查情况。”
“如今你杀了张淮鼎之幕僚,依他的性子,你回去只有死路一条。我有意遣你去肃州,暂任別驾之职,监察肃州军事,你可愿往之?”
“晚辈愿往!”
没有半秒的犹豫,刘恭立刻跪地,接受了这份任命。
在中原,他是个考不上功名的读书人。
到了张淮鼎手下,他也只是个廉价的幕僚,廉价到连生命都不被重视。
但在张淮深这里不一样。
刘恭第一次感受到被重视。
別驾並非高官,只是州府佐官,可即便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官职,刘恭在其他地方拼尽全力,都没法得到。
该跟什么样的上司,刘恭还是清楚的。
现在,半秒钟的犹豫,都是对这份官职的不尊重。
见此情状,张淮深的脸上,也第一次浮现出了笑容,似乎很满意收下一位新的忠心部下。
“你先回去静养,我会派一封文书,到肃州州府,提前通知各方,免得节外生枝。”
“谢节度使。”
“莫要急乱,明日一早,我府上僕人会去你的小院,先发三个月的俸禄。拿著这笔钱,去招几个亲隨。既是朝廷的官员,身边也得有几个办事的。”
说完,张淮深摆了摆手,示意让刘恭退下。
刘恭也没多说话。
他退出书阁,在护卫的指引下,离开了节度使府。
肃州別驾。
自己的押宝,可算是押中了。
看著手中的铜符,微微翻转,刘恭的心中难免有些喜悦。
回到小院,门刚刚打开,迎上来的金琉璃就察觉到了刘恭的心情,旋即好奇地问:“刘郎君,可是有喜事?”
“大喜事。”
刘恭將金琉璃抱起,也没管金琉璃的一声惊呼,踢开內室的木门,直接冲了进去。
“今晚必须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