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四世同堂 1978:文豪从被误解开始
母亲頷首:“回来就好。”
大哥问:“外面冷吗?听广播里说今天又要下大雪了。”
大姐催促:“快点上炕吧。”
二姐紧跟著:“別站在门口发呆。”
二哥把脸上的书往炕上一丟:“可算来个能说话的人!你再不回来,我都要闷死了”
小妹:“哥,你考试怎么样——”
这问题没有说完,便在纷至沓来的“闭嘴!”中戛然而止。
啊,忘了这是不能问的雷区,小妹悻悻一笑,赶忙抄过小侄子挡在身前。
小侄子没听懂大人间的隱秘对话,还在那里傻呵呵地笑。
“小叔好,欢迎小叔回家……”
这下韩君安还有什么不明白。
怪不得所有人都在下屋消磨时光,合著是害怕他被高考落榜击倒,在这儿等著安慰他呢。
一时间,他內心竟有些五味杂陈。
家里人这么关心他,他却完全没提过《调音师》,更別提投稿一茬。
真是该死啊。
但请原谅他。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你们別一惊一乍地嚇唬君兰,她自小魂儿就轻,万一嚇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韩君安边出声安慰小妹,边脱掉厚实的棉袍,“匡雨信今儿请我去学校也是为高考这事,录取通知单下来了,学校得找个写字好的人誊写,免得在报纸上丟份。”
他原不想现在说二次高考这事,既话赶话说到此处,也便顺势往下说。
“匡雨信还说今年可能会开夏季高考,我想再考一次,”棉袍搭在臂弯中,韩君安郑重其事地看向母亲,“妈,您同意吗?”
屋內轻鬆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高考不是开玩笑。
作为鲤鱼跃龙门的关键点,它需要参与者心无旁騖的复习,並且再碰那么点鸿运。
诚然,高考决定了一个人乃至一个家庭的未来,可对於当下的韩家而言,韩君安的要求意味著在接下来的半年中,他无法为家庭做出任何贡献,甚至需要家庭继续供养他。
考虑到他从去年七月份高中毕业便没有任何正经工作,如果拖到今年七月份还持续不干活,那將会是整整一年的休息期!
整整一年没工作!
多可怕啊。
母亲静静地看著小儿子,片刻后望向坐在炕桌旁的大儿子。
“如今你父亲住院,你是家里半个主心骨,这事得你点头,別让兄弟间闹出嫌隙。”
大哥还没有开口,大嫂便急不可耐地接话。
“妈,君安这学歷已经很不错,去年12月的高考都已经失败,没必要再来一次,又浪费钱又浪费时间……”
二姐听到这话很不高兴:“你少在那里咸吃萝卜淡操心,我小弟爱读就读,爱考就考,没用你花一分钱,你搁这担心个屁!
大哥不愿意听这话:“老二,你怎么跟你嫂子说话呢?她的担心合乎情理。”
“什么叫合乎情理?”二哥也凑了过来,“大哥,你可別娶了媳妇忘了娘,咱们家四个人上班挣钱,小弟还偶尔打个零工,怎么连考个试都不让?你是老大也不能这么霸道。”
大姐在中间和稀泥:“你们都冷静,大哥没有立刻拒绝,凡事商量著来。”
“君华,你是理解家里情况的,”大嫂立刻拉拢她站自己那一方,“我们哪个月不交家用?怎么如今连个『不』字都不让说。”
二姐冷笑:“交家用?你什么时候交过家用,別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工资都补贴谁去了!”
“你冤枉人!”大嫂哭天喊地。
“我冤枉谁了?”二姐一点委屈不受,“你弟弟昨天去我们商店买了十斤青鱼,他没有正经工作,这钱他妈的哪儿来的?你敢说不是你给的,我明儿就去举报他——”
眼看越说越过分,大姐连忙拉她:“老二,你少说两句话。”
“老二!对你嫂子尊重点!”大哥也开口呵斥。
二姐立刻將眼睛瞪起来。
二哥则吹了个口哨:“小崔还有青鱼能吃啊,我还以为那次游街示眾后,他再也没脸见人,哈哈哈……大嫂你够顾娘家的啊。”
大哥调转枪口:“你又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看不过去说一嘴,可怜我们君安,在自己家也要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