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份贵重的礼物 1978:文豪从被误解开始
“你的担忧很正常,”卢卡斯撕块麵包放进嘴里,“如果你立刻相信我的承诺,我反而要怀疑你的智商。”
韩君安又往嘴里丟了块青椒。
“我虽然英文不好,但也能看出你的翻译文笔很好,真奇怪你叔叔会大肆贬低你。”
“文笔好不代表能写出好故事,”卢卡斯再谈起这事已然淡定,“我叔叔认为我的作品充斥著玩弄形式的傲慢,没有任何源自作者本身的真情实感。事实上,跟你的作品相比,我的作品確实相当一般。”
韩君安安慰他:“將自己剖开来给读者看,挺可怕的。”
“或许,至少他们能写出真情实感的文字,我……不是很擅长诉说。”
韩君安开始出招:“你可以把一些见闻写成游记,那些文字绝对真情实感。”
卢卡斯若有所思:“对,我確实可以这么做,”他的蓝眼睛越来越亮,语气也越来越快,“我甚至还有个更好的想法,我把这些天的所见所闻写成游记!我们看待这座国家的眼光太老土了,它已经截然不同,应当值得一篇崭新的文章。”
这是好事。
儘管不会对长期以来的刻板印象產生太大影响,但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改变总要一点点来。
不管是海外印象,还是国內影响。
卢卡斯还在讲述。
“我以前只听闻过非洲的原始崇拜,却不曾想原来中国也有类似的文化土壤,甚至比非洲发展得更早、更加深远。这难道不迷人吗?他们会像我一样喜欢这些民俗文化,喜欢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这是一片有著悠久歷史的土壤,也是一片大得超乎想像的土地,”韩君安往南边遥遥一指,“我们这里是关外,那边是关里,关里与关外的风土人情大相逕庭,过了淮河到南方,豫东、鲁南、皖北、苏北,那里的风土人情与关里也不相同,还有xj、雪区与蒙古草原……千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你所能看见的只是一小部分的一小部分。”
卢卡斯:“你很爱自己的国家。”
“你不爱吗?”韩君安反问。
卢卡斯:“……我们有一堵墙。”
韩君安安静聆听。
“我有时会怀疑它会永远在那里吗?永远不变、永远坚定、永远……將一个国家分隔成两部分。”卢卡斯说话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可韩君安仍察觉出一种微妙的低落。
“我应该安慰你,但……我来自你祖国的对立面,我的祖辈与父辈皆是两场战爭的受害者,我无法说更多的话。”
卢卡斯对这回答没那么意外。
“如果有一天那堵墙消失,”他看向韩君安,“你会考虑去东德看看吗?”
韩君安:“如果你邀请我的话。”
“我会记住这个约定。”
韩君安轻笑以声,胳膊撑住脑袋,重新看向面前这片茂密的、隨风摇摆的高粱地。
“你打算什么时候继续工作?”
卢卡斯:“……我可以回去吗?”
这次韩君安是確定卢卡斯知道了內情,知道了更生厂在做不太恰当的事,比如拆开机械测绘,並大规模发行国產版。
“当然可以。”
卢卡斯从善如流:“那好,我明天就会主持安装工作。”
韩君安静了静:“谢谢你。”
“等《调音师》出版再跟我道谢吧。”
……
隔日,到货后停滯近四天的机械终於顺利安装。
儘管卢卡斯的助理觉得机械上的损伤比预估中更大,鑑於卢卡斯本人作为工程师並无任何异议,身为助理的他也没资格发表意见。
陪同的更生厂同志们也微不可查地鬆口气。
二哥更是不知在心底唤了几次菩萨保佑。
终於是瞒住了!
机械第一次运行完美结束。
整个矿井爆发出快活的欢呼声。
卢卡斯的嘴角小幅度翘起,他故作无事地整理下衣领,从工作手册中拿出一沓叠好的、四四方方的纸张。
“你是安的二哥?”
二哥:“是。”
卢卡斯將纸张递给他。
“这是维修事项。”
他没解释太多,在王秘书等人的陪同下离场,外面还有记者等著拍照,接下来还有特意为他准备的宴会。
人走了。
二哥漫不经心地打开,目光倏地顿住。
“这可不是……”
他死死地攥住那沓纸,慌乱地去寻周师傅。
“师傅,你看这个……”
周师傅不明白他紧张什么,笑著打开那沓纸。
顷刻间,笑容消失。
那上面不光写了维修注意事项,还用图解的方式,详细阐述在拆解过程中那些周师傅不理解的生產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