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流亡文学 1978:文豪从被误解开始
考虑到自上至下的创作风气正在改变,《调音师》有著与《班主任》如出一辙的先锋精神,刊登它足以彰显《人民文学》的態度,这种转刊还是能被不少人捏著鼻子接受。
……儘管他们在心底对《调音师》是绝对的不服气。
还是那句话,你韩君安是哪家的部將?
从关外蹦出来的土老炮,会写点东西便敢指手画脚,赶上时代潮流便跑到关里来撒泼,下本书还能再进关吗?!
哼!
现下《人民文学》主动约稿打消了这种消极又恶劣的揣测。
过稿不过稿暂且放一边,这种“邀请”便意味著《人民文学》编辑部肯定韩君安在文学创作上的能力。
多少老作家勤勤恳恳一辈子都没办法登上一次《人民文学》,韩君安才出茅庐便已被主动约稿。
人与人的差距真是大。
李主席说不羡慕是假的,说不嫉妒也是假的,但他清楚知道韩君安註定不属於这个小镇,他抑或是任何人都没办法將要展翅高飞的凤凰留下。
於是,他反而生出些真心实意的关怀。
“君安,不是泼你冷水,你也千万別误会,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好些年,风风雨雨闯过来,比任何人都明白『文人相轻』的道理。你出道便一鸣惊人,这固然是好事,可调子起得太高,后面的路便难走。
“不管你下篇文稿过不过,能不能在《人民文学》上刊发,外面的各种评论都不会停止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韩君安知晓“登高必跌重”的道理,也清楚围绕《调音师》的爭论从来没停止。
但他从来不在乎。
非亲非故、非敌非友,这种指指点点与放屁无异。
不对。
放屁还有味儿呢,这种指点可没味儿。
这实话说出来难听,他便换个说辞。
“多谢您的关心,我始终认为作家还是要以写文章为重,外界的爭论与吵闹只是一时的。”
他还想再说两句,王秘书已经领著小李秘书过来。
“不好意思,我可能要打扰下两位。”
李主席很识趣:“那行,你们聊。”
韩君安隨王秘书离开。
李主席望著他的背影默默嘆气。
他刚才还有一句话没说。
別看只隔著一道山海关,但关里和关外实际上存在一种隱而不发的“隔阂”。
一方面源自东北文学吸纳黑土地的民俗特徵,用词腔调带有浓烈的地域色彩,对於非东北地区的读者而言,具有一定的阅读门槛。
另外一方面也是源於“东北文学”这一概念往往要加上“流亡”作为前缀——东北流亡文学。
这是东北沦陷后的“十四年殖民地文学”而独立存在文学形象,它既融合在“左翼文学”“抗战文艺”“延安文艺”之中,又因內在的文学精神而相对独立成型。
建国之后,“流亡”消失,东北文学的发展因时代的好转逐渐落寞。
用“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来形容东北文学再合適不过。
而韩君安作为土生土长的东北作家,他在走一条截然不同的创作道路。
不同於任何前人,不同於任何同时代同地区的创作者,他的创作与眾不同,別具一格,这也让他的前路更加扑朔迷离,难以界定。
“才华真是一剂毒药啊,一不小心就连使用者本人都会毒倒。”
……
“一本维修指南?”听完两人的解释,韩君安脑子转得倒是快,“你们郑重其事地找来,想必上面不光是『维修』吧。”
王秘书郑重頷首:“他还帮忙解答了更生厂正在克服的技术难题。”
他说得含糊,韩君安却一下子明白过来,想过这份“维修指南”必不寻常,但如此不寻常还是出乎意料。
卢卡斯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
“你们是要亲自道谢还是……”
王秘书舔下嘴唇:“请您问问卢卡斯先生的意思,如果他需要任何报偿,都可以告诉我们,这是一份巨大的好意。”
“没问题,等卢卡斯回来的,”韩君安应下此事,“来了通跨洋电话找他,对方催得急,他必须得马上接。”
“好,我等您的回覆。”王秘书顿了顿又道,“我真诚地为我之前的行为道歉。虽然不清楚您是怎么做到的,但……这份指南又帮市里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您是一位好同志,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个“您”字……哼哼~
韩君安勾起唇角:“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