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农舍侧面，就见到屋斜后方，大约二三十米开外，一长排牲畜棚杵在那儿。一个白人老头，戴著宽檐牛仔帽，帽檐下露出浓密捲曲的雪白络腮鬍，正叉起一大捆青草，“哗啦”一下倒进马槽。

棚里一匹栗色的夸特马打著响鼻，低头享用。旁边牛棚里，几头黑白花的荷斯坦奶牛也在慢悠悠地嚼著草料，然后还有一个羊圈，十几头绵羊被关在里面，也在吃草料。

轮椅上的小女孩躲在老人宽厚的背影后，小手紧张地揪著老人沾著草屑的格子衬衫衣角，探出半个脑袋，飞快地瞄了姜源一眼，又缩了回去，小声在老人耳边嘀咕著什么。

老人听见脚步声，动作一顿，慢悠悠转过身。帽檐下，一双像风乾核桃般布满皱纹却锐利如鹰的眼睛，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著姜源，带著审视。

“你们好，我是姜源……”姜源走了过去，主动开口，儘量让语气显得友善。

“你是来接管这农场的？”老人沙哑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木头，直接打断了他，开门见山。

姜源有些意外，点点头：“对，是我。”心里绷著的那根弦鬆了松——原来对方知道，省了自证清白的麻烦。

本来还担心，不知该如何解释，万一对方不信呢？他也不知对方是什么人，会不会起爭执？

老人“嗯”了一声，粗糙的大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我知道你。老埃德加生前没少念叨你。说等他闭了眼，这碧根岭农场就由你来接管。”

“哦？他说我什么了？”姜源好奇地挑眉。

“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老人顿了顿，花白鬍子抖了抖，低声咕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可是，我並不这么认为。这年纪也不像……”

姜源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我也不这么认为，我压根不认识埃德加。

“我叫汉克·麦考伊，”老人报上名字，语气硬邦邦的，“是你的邻居，住在东面大约一英里远的房子里。”他用叉子柄隨意往东边点了点。

“埃德加死前，托我照看这些牲畜。现在你来了，就交给你了。一共是六头牛，一匹马，十三头羊，数在这儿了，没多没少。”白髮老头汉克拍了拍结实的木柵栏，算是完成了交接。

说完，他把大草叉往棚柱上一靠，动作利落地拍拍手上的草屑和尘土。大手握住小女孩轮椅的推把：“走了，克拉拉。”

“非常感谢，汉克，真的很感谢您这段时间帮忙。”姜源真心实意地道谢。

汉克没回头，只是不咸不淡地“唔”了一声，推著小女孩走向皮卡。他打开副驾车门，俯身，动作熟稔又小心翼翼地把小女孩抱上车安顿好。转身又把轮椅利索地摺叠起来，塞进后斗。

就在他放摺叠轮椅的时候，一阵风把几句嘀咕吹进了姜源的耳朵：“哼，最好的朋友？活著的时候连个影子都瞧不见……死了巴巴地跑过来继承农场……”

“噗——”皮卡发动，喷出一小股黑烟，捲起一阵尘土，沿著土路顛簸著驶离木屋，很快变成一个小点。

姜源抬手抹了把扑到脸上的灰，望著远去的车影，无奈地咧咧嘴。

这汉克老头……脾气跟得州的仙人掌似的，又硬又扎人。小女孩克拉拉倒是漂亮得像画里的天使，可惜……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里藏著太多怯懦和疏离。这么小的年纪就困在轮椅上，难怪性子略有几分……孤僻。

不过，老人肯定是善良之人，毕竟，人家每天这么大老远跑过来，免费帮忙餵养这些牲畜，不管怎样，这份人情得记著。

其实，之前签文件的时候姜源看过，这些牲畜並不在清单上。

估计是老埃德加让汉克抓走，汉克没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