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居七八 文豪1984:从文学编辑部开始
两户人家为了共用的院墙边那巴掌大的地儿,爭执了许多年,街道干部调解了无数次都无功而返。
其中一家正在读高中的儿子,一个正在准备高考的文艺青年,把《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其中的一句抄下来,並且贴在了两家都在爭夺的位置墙壁上。
另一家上初中的女儿放学回来看到后,也默默抄写了其中一句诗词,上面是用钢笔字认真写的:“和每一个邻居和睦相处,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两家的主妇在出来泼水时,看到了对方的举动,都愣在了原地。
僵持了半晌,住在东面的主妇先开了口,声音带著些许乾涩:“別以为抄了两句粪坑出来的诗,就能自己家占据那个地方。”
“呸,这话我也想对你说,反正我家是不会让的。”
没错,诗词歌赋这种东西跟平民百姓关係不大。
在老百姓的朴素认知里,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才是常態。
什么千里休书只为墙的鬼话,只存在故事之中。
因为普通人对自家的领地讲究的就是寸土不让,今天你敢占我一尺,明天就敢占我一丈,所以不敢让、也绝不能让。
不管怎么说,这股区別於伤痕和朦朧的诗,確实彻底传开了。
而因为杂誌出版时效性的原因,这种影响力以京城为根基开始向全国慢慢扩散。
转眼半个月过去。
陆由甲这段时间去了燕大一次,原本是想著许久没见,同张敏这姑娘增加一下感情。
最后成了两个人的相聚,成了他的诗歌分析会。
张敏拿著曾经他送给她的纸条,一字一句让他解释其中的深意。
有个锤子的深意,他写这首诗的原因不就是因为张敏这姑娘不错。
且满足了他找对象的四个条件吗?
女大、学生、盘靚、条顺。
难不成还要说自己厌世,那他要有多分裂啊!
在自我调节和审视方面,陆由甲一直认为他比这年代的人强了太多。
京城车站。
陆由甲来送第一次进京的於华离开。
“这半个月感觉如何?”
“山河雄壮,建筑瑰丽,最重要的是文学氛围,远不是我们那个小县城能比擬的。”
於华目光带著感慨回了一句,隨即又有些遗憾地开口:“可惜,我没有机会去看不久后的阅兵仪式了。”
他没有说什么挽留的话,於华三天就改完了稿子,效率確实比动輒一个月都改不好稿子的作者惊人。
但有些事情,规矩就是规矩。
能让做了三天改稿工作的於华,领了半个月补贴,这是陆由甲能做到的极限。
也是编辑部的底线了。
再继续下去,所有人的脸上都掛不住。
陆由甲颇为感慨地开口:“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居七八,寻找二三,並赋予其意义,此生亦不枉了。”
这番话与其说是劝於华,其实又何尝不是劝他自己。
於华再次从眼前这位年轻编辑身上感受到与年纪不符的沉稳和沧桑,或许编辑部那些编辑说得对,写出《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种区別於主流诗词的天才是不能被定义的。
“陆编辑,那我就上车了,下次有机会咱们京城再会。”
在他拎著来时包裹想要离开的时候,陆由甲又將其叫住。
“陆编辑,还有要嘱咐的吗?”
陆由甲摇摇头,从口袋掏出一份盖著公章的信笺递了过去:“送你一份成人礼。”
“暂时不要打开,想看的话,上了火车再看。”
“一路顺风,希望还能在《青年文学》见到你的投稿。”
望著他洒脱离去的背影,於华刚刚举起的手又重新放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成人礼”,他还是忍住好奇没有立即打开查看。
开往沪上的火车缓缓向前,於华也在这时候打开信笺。
这是一张《青年文学》开具的改稿证明。
就这么一张证明文件,他能预想到回海盐后,会造成多大的轰动。
事实也確如於华所想,作为海盐歷史上第一位去bj改稿的人,他確实在当地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县里认为他是一个人才,继续在卫生院里拔牙是对人才的埋没。
几天之后,於华很轻易地被调到文化馆去工作。
这张盖了公章的纸,为他换来了从前可望不可及的工作和写作时间,完成了从牙医到文化馆干部的职业生涯转换。
他有些明白自己的那位年轻编辑,为什么说送给自己一份“成人礼”了。
这份礼物確实大到他从未想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