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不等叶闻说话，这记者接著开口。

他说话时舌头在嘴里打转，大乾语说得磕磕绊绊，但语速很快，像是怕叶闻走了。

“请问，叶师傅你用的是什么办法，让自己每一枪都空枪。这是大乾什么功夫吗？”

他问这话时，眼睛盯著叶闻，蓝灰色的眼珠里闪著光。他微微歪著头，一只手举著相机，另一只手握著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隨时准备记录。

叶闻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只是目光一扫，从记者脸上扫过。

然后他垂下眼皮，目光落在地上。

“这不算功夫，只是练功当中带著的一点小技巧。”叶闻道。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淡，说完便抬起脚，准备绕过记者继续往前走。

“小技巧！”

那洋人记者愣了愣。

他愣住时嘴巴微微张开，露出半截舌头。

他眨了眨眼，眼睫毛扑闪了两下。

“一点小技巧就能猜到每一枪是不是空枪？那这种技巧是不是每一个武者都会？”

他追上来，侧著身子跟在叶闻旁边，边走边问。

他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了几笔，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叶闻脚步没停。

他目光平视前方，看著远处练武场的院墙。

“这点无可奉告。”

叶闻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洋人记者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又赶紧跟上去。

他歪著头，从侧面盯著叶闻的脸。

“为什么？是因为这是什么独家技巧吗？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秘密？”

他问这话时，语速更快了，每个字都往外蹦，带著急切。

他往前探著身子，几乎要凑到叶闻脸侧。

叶闻闭口不答。

他继续往前走。

步伐不变，节奏不变。

也许这些洋人只需要多想点办法就能知道——这种危机感应基本上只有暗劲有成的高手才能有。

这不是什么秘密，在武行里，稍微有些见识的人都知道。

但他也不想说。

不想对著这个洋人记者说，不想对著那张急切的脸说，不想对著那只隨时准备记录的笔说。

见叶闻不说话，洋人记者眼珠子一转。

那双眼珠子在眼眶里滚了一圈，从左滚到右，然后眯了眯。

他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笑。

“既然叶师傅不想说，没事。”他顿了顿，往前赶了一步，和叶闻並排走著，“不知道叶师傅能不能给我们表演一段功夫？”

他说这话时，抬起手里的相机晃了晃。

镜头对准叶闻，又放下来。

“就一段，隨便什么功夫都行。让大家都看看，大乾的武师到底是什么样的。”他补充道，说话时眼睛盯著叶闻的侧脸，观察著那张脸上的任何一丝变化。

叶闻脚步停了。

他停得很突然，皂靴踩在地上，嗒的一声，然后定在那里。

洋人记者也跟著停下，差点撞上去。

他往后退了半步，站稳，抬头看著叶闻。

叶闻转过身，面对著他。

“功夫，只杀敌，不表演。”

叶闻说。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每个字都很清楚，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说完，他一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次走得比刚才快。

皂靴踩在青砖上，嗒，嗒，嗒，节奏比之前急促了些。

洋人记者站在原地，张著嘴，看著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他愣了几息，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

远处，练武场的方向传来呼喝声，一声接一声，整齐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