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聪明的猪猪族群 猪突猛进!
队伍稀稀拉拉地走在山道上。
这些黑猪们跟在朱元徒身后,蹄子踏在落叶和泥土上,发出噗噗噠噠的杂音,像溃败后集结的散兵游勇。
春日的阳光透过新生的嫩叶,在林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风一吹,光点就晃动起来,晃得这些猪眼迷离。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广阔的天地。
眼前是望不到头的绿,是高耸入云的树,更是蜿蜒曲折的黄土小径。
空气中传来腐叶的微酸,野花的淡香,某种菌类的古怪气息,远处野兽留下的淡淡骚味,还有泥土被阳光烘烤后让人想打滚的暖烘烘的味道。
新奇感很快衝淡了最初的恐惧。
一半大的公猪最先脱离队伍。
它被一丛开著紫色小花的野豌豆吸引,顛顛地跑过去,用鼻子好奇地拱了拱,嫩茎折断,汁液溅在鼻头上,伸出舌头舔舔,眼睛顿时亮了。
“哼唧!”
它欢快地埋头大嚼起来。
“哼唧~哼唧!好吃~”
这像是个信號。
其他猪崽们也纷纷停下脚步。
有猪发现了泥土里露出的肥白块茎,用还不甚熟练的拱技努力挖掘。
有猪凑到溪边,试探著將鼻子浸入溪水中,猛吸一口,呛得直甩头。
还有几头胆小的母猪,虽然不敢离群太远,却也去够那些嫩绿枝条。
队伍一下子拉长了,散乱了。
朱元徒走在队伍最前头,圆耳朵微微转动,將身后的动静尽收耳中。
他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
他知道,这是野化必然的过程。
这些猪,骨子里流的终究是驯化过的血,在人类的圈养下,它们的天性被压制,吃、睡、长,便是全部。
但放任自流,是绝对不行的。
毕竟这片山岭很大,是以可不止有肥美的根茎和清甜的溪水,暗处,还有窥伺的豺狼虎豹,鹰蛇鱷等等。
“哼……”
“回到队伍中来!”
朱元徒低哼一声,鼻息悠长。
庞大的身躯像座骤然拔起的黑塔,阴影笼罩了正埋头啃草的猪崽。
猪崽们察觉到气氛变化,
茫然地抬起头,嘴里还嚼著草。
朱元徒的目光缓缓扫过,
他的眼神自带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將伟力归於己身,能轻鬆掌握许多生灵生杀大权后自带的气场。
大多猪感受到了这目光中的分量,渐渐停止了嘴边的小动作,慢慢向中心靠拢,只有最早离群的那头小公猪,吃得正欢,对变化浑然不觉。
朱元徒迈步走了过去。
沉重的蹄子踏在地上,悄无声息,却带著某种规律的,压迫性的节奏,他走到那小公猪身后,低下头,湿漉漉的鼻子轻轻碰了碰它的后臀。
小公猪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见此情况,它嘴里叼著半截野豌豆,嚼也不是,吐也不是,僵在那里。
朱元徒只是静静地看著它。
几息之后,小公猪喉咙里发出含糊且略带著点委屈的哼唧声,乖乖吐出嘴里的草茎,扭动圆滚滚的身子,便小跑著回到了逐渐聚拢的猪群中。
朱元徒这才转身,继续领路。
这一次,队伍整齐了许多。
虽然仍有猪忍不住东张西望,偶尔快速低头叼一口路边的嫩草,但再没有哪个黑猪敢於长时间脱离队伍。
一种秩序,
在这简单的互动中开始萌芽。
山路渐陡,林木愈深。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过滤,只剩些稀薄的光柱斜射下来照亮微尘。
温度降了些,空气更加湿润,瀰漫著苔蘚和腐木特有的清凉气息。
对家猪们来说,环境变得陌生而略带阴森,它们本能地挨得更紧,哼唧声也低了下去,蹄步变得更谨慎。
朱元徒很满意这种变化。
畏惧,有时是生存的第一课。
走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向阳的缓坡出现在眾人面前,坡上青草茵茵,间杂著些野花。
坡地一侧,是茂密的灌木丛,另一侧则连接著更幽深的松林,最重要的是,在灌木丛与山岩的交界处,隱约可见一个扁圆被枝叶半掩的洞口。
朱元徒迈步走向坡地中央一处相对乾燥的空地,用鼻子示意著他们。
几头胆大的公猪试探性地走出几步,低头嗅了嗅地面,又抬头看看首领,见他没有制止,便欢快地哼唧起来,开始在这些草地上打滚、蹭痒。
很快,整个猪群都散开了。
它们像一群刚被放出笼子的孩子,在坡地上撒欢,有的迫不及待地冲向溪边喝水,有的开始拱食嫩草。
而那几头母猪带著幼崽找到一片柔软的草丛,舒舒服服地趴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
朱元徒从洞穴中走了出来。
嘴里叼著乾燥柔软的野草。
他將草捆放在洞口附近一块相对平坦乾燥的地面上,然后用鼻子和前蹄,有些笨拙地做出个浅窝的形状。
几头胆子稍大的母猪,带著幼崽,慢慢凑近了些,好奇看他搭窝。
其中一头较年长的黄毛母猪,看了一会儿,喉咙里发出若有所思的轻微哼声,它也用鼻子试图模仿起来。
朱元徒停了下来,看著它。
黄毛母猪有些侷促,停下了动作,朱元徒却走过去,用鼻子將更多乾草推到它面前,鼓励般地哼了哼。
“哼唧~你继续搭窝。”
得到了许可,黄毛母猪不再犹豫,开始认真地用鼻子和前蹄整理起草叶,为她和猪崽弄出个简陋的窝。
其他母猪见状,也纷纷效仿,在附近寻找起合適的草叶和柔软枝条。
公猪们则站在原地警惕。
它们体型相对更大,野性潜质也更强一些,对新领地有探索的欲望。
朱元徒的目光转向公猪们。
他迈开步子,朝著坡地边缘,林木开始变得密集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回头,发出短促而有力的哼声。
公猪们噠噠地跟了上来。
朱元徒领著这几头公猪,开始沿著他曾经的初始十里安全边界行走。
这十里地,绝不会有猛兽出现。
每当它们走到一处关键位置,朱元徒就都会停下,抬起后腿,在那显著的位置,郑重其事地撒上一泡尿。
气味標记渗入泥土和树干。
跟在他身后的公猪们,也学著他的样子,在附近嗅闻,然后或多或少地留下自己的气味,这是一种仪式,一种对领地规则的初步认同和学习。
当走到长满肥美苜蓿的开阔地时,一头年轻气盛的黑毛公猪,却是被那油绿的草叶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它脱离了小队伍,径直朝著那片苜蓿地深处走去,越走越远,几乎要越过朱元徒心中那条无形的边界线。
朱元徒停下了脚步,其他几头公猪也跟著停下,不安地看向那同伴。
此时他只是静静地站著,圆眼睛眯起,看著那黑毛公猪在大快朵颐。
直到那傢伙又往前拱了几步,半个身子都快隱入前方更茂密的草丛,黑色的身影骤然爆发,衝撞了上去。
“砰!”
结结实实的一记侧撞!
“嗷——!”
黑毛公猪发出一声惨嚎,整个身体被撞得横飞出去,在草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灰头土脸地慢慢爬起来。
这滋味,绝对不好受。
它惊恐万状地看著缓步走来的朱元徒,四蹄发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朱元徒走到它面前,低头,用鼻子重重地喷了一口气,喷了它一脸。
然后,他转过身,朝著刚才標记的方向,走了几步,回头,看著它。
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边,不能过。
黑毛公猪这回懂了。
它低眉顺眼,哼哼唧唧地,小跑著回到队伍里,再不敢东张西望,紧紧挨著其他公猪,绝不多迈出一步。
其他几头公猪將这一幕尽收眼底,空气中有道线被这么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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