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这个学生,我要了 1977: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
下午专业介绍会,钱振华副主任又介绍了更多关於新系的细节。
说到那台正在海关清关的瑞士精密坐標鏜床时,他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手指在空气里虚虚地比划了个轮廓:
“精度是微米级的,同志们,一根头髮丝的几十分之一。咱们国家现在要造高精度工具机,要搞精密仪器,就离不开这样的『金刚钻』。”
底下有人轻声吸气。
他又提起系里新来的几位归国学者,特別说了一位留苏回来的机械专家。
“人家放弃了国外优厚的条件,为什么回来?就一句话:国家需要。”钱振华话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咱们这个新系,底子新,任务重,可舞台也大。今年只招三十人,就是要搞小班,搞导师制,每位导师带二到三个学生,精雕细琢。我希望来的,都是真想在这条路上埋头苦干、扎下根的人。”
会散了,陆怀民回到宿舍,坐在床沿上,望著窗外发了会儿呆。
“怀民!”
就在这时,门“哐当”一声被推开,雷大力提著一网兜搪瓷饭盆闯进来,叮叮噹噹的,嗓门更是亮得震耳朵。
“快去食堂!今儿晚上有红烧肉,去晚了可就只剩汤了!”他一边说,一边从自己床底下拽出个大號饭盒,“周为民和陈景已经先去占座了,我特意回来喊你!”
两人一溜小跑往食堂去。三月初的傍晚,风还有点硬,吹在脸上凉颼颼的。
路上,雷大力用胳膊肘碰了碰陆怀民,压低声音问:“兄弟,想好没?选哪个系?”
陆怀民侧过头:“大力哥呢?”
“我?”雷大力嘿嘿一笑,黝黑的脸上露出两排白牙:
“我当兵那会儿,有一段时间在炮兵团搞维修。咱那炮瞄镜,说是苏联援助的,金贵得不行,坏了就得等上面派专家,一等就是十天半月。有一回演习,瞄准镜出了毛病,全连急得跳脚。我猫在器材库里琢磨了两天,硬是给弄好了,你猜怎么著?就里头一个指头肚大的小齿轮,装的时候差了半道齿!可谁也不敢动。”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
“打那儿我就想,咱这么大个国家,不能总指望別人。精密机械系,搞的就是这个!我打算报新系。虽然我底子薄,但肯下力气,就不信学不出个名堂!”
陆怀民点点头。雷大力的选择,他並不意外。
这个东北汉子身上,有种属於军人的执拗和属於工人的实在,正是新系需要的那种“肯下力气”的人。
食堂里人声鼎沸。周为民和陈景已经占好了座,四个饭盆在长条桌上排成一排。
今晚的红烧肉確实难得,虽然每人只能打很少的一小勺,但油亮酱红,肥肉颤巍巍的,瘦肉紧实,浇在糙米饭上,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四人埋头吃饭。雷大力吃得最快,几口扒完,满足地抹了抹嘴,这才问:“为民,陈景,你俩咋想的?”
“我还在考虑。”周为民放下筷子,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我在厂里干了五年技术员,见多了进口设备。是好用,精度高,可一旦趴窝,那就真是叫天天不应。零件都得等国外发货,一等就是几个月。如果学精密机械,或许將来能解决这些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迟疑:
“可近代力学系,到底是钱学森先生创办的,底子最厚。我年纪不小了,这次机会来之不易,得选条稳当的、能把根基扎牢的路。我想,我应该大概率会留在近代力学系。”
陈景一直安静听著,这时才小声开口:“我……我想留在力学系。”
雷大力一拍大腿:“得!各人有各人的道!挺好!”
他看向陆怀民:“怀民,你呢?別藏著掖著了。”
陆怀民咽下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饭盒里的米粒吃得一粒不剩,连油汁都用馒头刮乾净了。
“我选精密机械系。”他说。
雷大力一听,乐了,一巴掌拍在陆怀民肩上,力道大得让他身子晃了晃:
“好!我就知道!咱哥俩以后还能搭伙!咱们宿舍,两个力学系,两个机械系,挺好!”
“有主意就好。”周为民说,“各人有各人的路。无论力学还是机械,都是国家需要的。”
雷大力已经咧著嘴展望起来:“等咱学出来,先给咱兵团设计个更准的炮瞄镜!省得再受那窝囊气!”
陈景轻轻笑了笑,没说话,低头继续扒拉饭盒里最后几粒米饭。
……
第二天一早,陆怀民就去了精密机械与精密仪器系办公室。
办公室在一栋苏式风格的红砖楼里,走廊宽敞,水泥地面拖得发亮。
墙上贴著几张手绘的科学掛图,太阳繫结构、原子模型、简单的机械原理图,边角已经有些捲起。
钱振华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著,里面传来打字机“嗒嗒嗒”的声响,清脆而有节奏。
陆怀民在门口定了定神,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钱振华正伏在一张宽大的旧木桌前,手里握著一支红蓝铅笔,在一沓厚厚的文稿上勾画。
桌上堆满了书和文件,窗台上摆著一盆绿萝,叶子油亮亮的,给这间充满纸张油墨味的屋子添了一抹生气。
“钱主任。”陆怀民在门口站定。
钱振华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一亮,摘下眼镜:“怀民同学?来得早啊,快进来,坐。”
他起身从墙边搬过一张木椅,放在办公桌对面。椅子很旧,漆色斑驳,但擦得乾净。
陆怀民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考虑好了?”钱振华没绕弯子,直接问道,语气里带著期待。
“考虑好了。”陆怀民从书包里取出昨晚仔细填好的专业选择表,双手递过去,“钱主任,我志愿进入精密机械与精密仪器系学习。”
钱振华接过表格,目光落在“陆怀民”三个工整的字跡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不是客套的笑,而是那种发自內心的高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把表格小心地放在桌上,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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