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登台震江州 摊牌了,我是文曲星下凡
江州府总督別苑,今日是难得的好天气。
西风捲起几片落叶,在红墙黄瓦间打著转儿。
园子里早就搭好了戏台子,流水席摆了几十桌,说是“秋风会”,其实就是个大型名利场。
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才子们,这会儿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要么互相吹捧新写的酸诗,要么伸著脖子往主位那边瞧,指望能被哪位大人物多看一眼。
角落里,却是一番別样的景象。
一张位置最偏的圆桌旁,坐著个八岁的孩子。
顾辞手里捧著个粗瓷茶杯,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吹著上面的茶叶沫子。
他旁边,顾昂铁塔似的杵在那儿,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按在膝盖上,浑身肌肉绷得要把衣裳撑破。
“辞儿,这橘子甜,你尝尝。”
王清雅细心地剥掉橘络,把一瓣金黄的橘肉递到顾辞嘴边,小脸上满是討好。
顾辞张嘴吃了,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就传来了阴阳怪气的动静。
“哟,这不是咱们的小神童吗?”
几个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赵文轩,手里转著俩铁核桃,咔咔作响。
他身后跟著个脸上掛彩的傢伙,正是前几天被顾昂揍了的孙志,这会儿顶著个乌眼青,正恶狠狠地盯著顾昂。
“怎么躲在这旮旯角里?”
赵文轩居高临下地看著顾辞,嘴角撇到了耳朵根,“是不是知道今儿这『秋风会』只有真才实学的人才能露脸,怕露馅啊?”
顾昂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凳子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滋啦”声。
“你想干嘛?”孙志嚇得往赵文轩身后一缩,想起那天那顿打,腮帮子还隱隱作痛。
赵文轩倒是稳得住,把手里核桃一收,冷笑道:“怎么?又要动粗?这可是总督府!再说了,今儿比的是文采,不是比谁拳头硬。只会打架的莽夫,也配进这园子?”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
“那就是顾辞?看著也没什么特別的嘛。”
“听说他在白鹿书院门口纵奴行凶,把孙公子打得不轻。”
“这种乡野村夫,哪懂什么礼数。那首《墨梅》我看悬,指不定是哪抄来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像是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
王清雅气得把手里的橘子皮往桌上一摔:“你们胡说八道!顾哥哥才不会抄诗!”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赵文轩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只盯著顾辞,“顾辞,今儿这场合,你要是拿不出点真东西,以后这江州府,怕是没你的立足之地了。”
顾辞放下茶杯,伸手拉了拉顾昂的袖子。
顾昂喘著粗气,胸膛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咬著牙坐了回去。
顾辞站起身,理了理有些皱的衣摆,抬头看著赵文轩,突然笑了。
“赵公子这话说得有意思。”
“我立足江州,靠的是脚,不是嘴。至於真东西……”顾辞顿了顿,语气平淡,“也不是谁都配看的。”
“你!”赵文轩脸色一沉,“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我看你能狂到几时!”
正说著,前头传来几声锣响。
原本嘈杂的园子顿时安静下来。
戏台子上,走上去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
一身宽大的儒袍,走路带风,正是白鹿书院的山长,当世大儒陈道陵。
陈道陵环视一周,场下几百號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今日秋风会,蒙总督大人抬爱,老朽厚顏主持。”陈道陵的声音不大,却传得极远,“时值深秋,万物萧瑟。今日便以『咏古抒怀』为题,不论诗词歌赋,只求有感而发。”
话音刚落,底下就炸开了锅。
“咏古抒怀?这题目大啊!”
“不好写,容易落入俗套。”
虽然嘴上说著难,但很快就有人跃跃欲试。
第一个上去的是个穿青衫的秀才,摇晃著脑袋念了一首七言律诗,讲的是凭弔古战场,词藻堆砌得花团锦簇,什么“铁马冰河”、“白骨露野”,听著倒是热闹,细品却全是陈词滥调。
陈道陵微微点头,没说话。
接著又有几个人上去,有的写前朝旧事,有的写怀才不遇。
赵文轩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走上台。
他先是冲陈道陵行了个礼,然后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学生不才,献丑了。”
这赵文轩確实有点底子,念了一首词,借古讽今,虽说有些匠气,但也算工整。
念完之后,台下一片叫好声,尤其是孙志那帮跟班,巴掌都快拍红了。
赵文轩一脸得意,下台的时候特意往角落里看了一眼,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还有哪位才俊愿意登台?”陈道陵抚著鬍鬚问道。
场下一时没人应声。
刚才赵文轩那首词虽不算绝顶,但也压住了场子,一般人不愿意上去献丑。
“怎么?没人了?”
赵文轩在台下高声喊道,“咱们江州府的才子就这点胆量?还是说有些人只敢在私底下沽名钓誉,一动真格的就当缩头乌龟?”
这话傻子都听得出来是在骂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角落。
顾昂拳头捏得咯咯响,王清雅小脸涨得通红。
“顾辞!”孙志这会儿胆子又肥了,扯著嗓子喊,“你要是个带把的,就上去露两手!別缩在你哥屁股后面!”
鬨笑声四起。
顾辞嘆了口气。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帮人,是非要把脸伸过来让他打啊。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顾昂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了高台。
秋风有点凉,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站在台上,没急著开口。
台下那些嘲讽的脸、看戏的脸、冷漠的脸,在他眼里都渐渐变得模糊。
他看向远处。
那里是层层叠叠的云,是望不到头的江山。
这里是大奉,一个文化断层的时代。
这里的人,还在为几句空洞的辞藻沾沾自喜。
他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孤独。
不懂什么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悲凉。
顾辞闭上眼,想起了前世那个怀才不遇、被贬斥边疆、独自登上幽州台的陈子昂。
那种跨越千年的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和这具身体里蓄积已久的文气撞在一起。
丹田里,那股温热的气流开始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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