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不服气 1979从湘西大山走出来的文豪
他比李劲松大不了几岁,同样是青年作者,同样在《人民文学》这样的顶级刊物发表过作品,甚至发表得更早,在省內文学圈也小有名气,骨子里难免有些文人的清高与自负。
他自认思考深入,正在创作的《西望茅草地》也力求在“伤痕”敘事中挖掘更深的人性与歷史反思,自觉在同龄人中已属佼佼。
可听了李劲松对《乡路》的阐述,他敏锐地意识到,对方思考的层次和关注的面向,似乎已经跳出了“伤痕文学”常见的悲情控诉或感伤回忆,转而聚焦於当下、聚焦於行动、聚焦於个体在沉重现实中近乎笨拙却无比坚韧的“建设”与“突破”。
这种从“向后看”到“向前看”、从“诉苦”到“开路”的转变,在文学意识上,无疑更具建设性和现代性。
他不得不承认,单就这个构思所展现的视野和气度,《乡路》似乎就比自己的《西望茅草地》高了一筹。
这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一种想要较劲、想要证明自己並不逊色的念头悄然升起。
他想,李劲松一个山里出来的,还没有上过大学的人生活体验或许丰富。
但理论修养呢?
文学知识呢?
恐怕不如自己这个正牌大学生吧?
韩绍功轻轻放下酒杯,开口了。
语气儘量平和,像探討学术问题。
“劲松,你这个故事情感很饱满。不过,我有个理论上的疑问————”
他顿了顿,看向李劲松。
“在敘事学上,你这种依靠细节积累、情感渗透的方式————属於经典的展示”而非“讲述”。”
“这种手法固然细腻、真实,但也有其难点。”
“难点就在於,如何避免陷入过於琐碎、散漫的细节铺陈,从而確保整篇作品在宏观上的结构凝聚力?也就是说,你如何把这些琐碎、散漫的东西贯穿起来,形成一个完整而坚固的艺术整体,而不是一盘散沙?”
这个问题很专业,带著理论术语。
桌上几位前辈交换了下眼神。
都听出了韩绍功话里的考较意味。
李劲松神色不变,略一沉吟。
“韩大哥说得对,是展示”。但我认为,细节本身可以构成结构。”
“每个村子,每个收信人,都是一颗珍珠。邮路就是串起珍珠的线。父亲走到哪里,故事就讲到哪里。”
“而且,这条线”不仅是空间线索,更是情感线索和传承线索。儿子对父亲、对这份工作的理解,是隨著每一步的前行、每一个故事的聆听而逐步加深的”
。
他回答得清晰,比喻也贴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