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考教 1979从湘西大山走出来的文豪
“借鑑是手段,不是目的;是营养,不能当饭吃。忘了根本,一味模仿,恐怕会画虎不成反类犬。”
这一番话,从具体作品到理论思潮,从技巧借鑑到思想辨析,再到最终的文化立场落脚,层层递进,逻辑清晰,立场鲜明。
既显示了对西方现代文学的相当了解,又始终保持著清醒的文化自觉和创作主体意识,没有陷入盲目崇拜或全盘否定的极端。
韩绍功彻底沉默了。
这特么,估计自己的老师都没思考到这个层面吧?
自己简直和他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人,人家站在108层,而自己大概在————地下二楼。
幸好李劲松没有反问他,要不然,自己丟脸就丟大了。
这时,李元落哈哈一笑,打破了沉默:“绍功啊,看来你是考不住劲鬆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也正常。”
他拍了拍李劲松的肩膀:“劲松不仅是以前復旦大学教授陈方岩的嫡传弟子,而且,他本人已经被保送到復旦大学中文系了!”
韩绍功诧异地抬头,看向李劲松:“復旦大学?保送?”
他原本以为李劲松只是有天赋、有生活的作者,或许通过某种机缘阅读广泛些。
可“復旦大学保送生”这个身份,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那可是復旦!
中国最顶尖的文科殿堂之一!
而且是保送!
李劲松点点头:“运气好,侥倖通过了考试。”
韩绍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低下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脸上那点残余的锐气,彻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惊讶,佩服,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在对方这深厚的底蕴和即將拥有的平台面前,自己那点“大学生”身份和已有成绩的优越感,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幼稚。
宋吾钢见状,连忙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是好事!劲松去復旦深造,少功在师大也是翘楚。你们都是咱们湘军的未来!”
“来,一起干一杯!”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但韩绍功再看李劲松的眼神,已经彻底不同了。
那点文人相轻的心思,此刻只剩下真正的重视。
以及一丝————仰望。
“劲松,我有个不情之请,我在学校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搞了个文学社,我想以文学社的名义请你去我们学校办一场讲座,刚才你讲的我觉得是点到为止,心里特痒痒,能不能把意识流和存在主义给我们讲深讲透?”彻底服气后的韩绍功开始转变態度。
“对啊!讲,劲松一定要好好给我们讲讲!不过,少功,你不能太自私,我觉得不仅要给大学生讲,还要给全省的作家、文学青年讲————”李元落很会发散思维。
“对对对,”宋吾钢也反应过来:“要不,就放在3月12日的研討会后讲,有兴趣的都去听听!地点可以放在少功他们学校!”
“好!就这么定了!”谭淡举杯:“我先报个名!”
李劲松苦笑,自己还没答应呢,就这样被简单安排了。
不想答应都没办法。
反抗不了就享受吧,自己当了一辈子老师,还怕这种小场面?
“好,那我准备一下!”
酒越喝越多,话题也越来越发散,从具体的作品谈到文学思潮,从国內文坛动向聊到外国文学的借鑑,气氛热烈非凡。
“白沙液”空了一瓶又一瓶。
李劲鬆开始还能控制著量,小口慢饮,不时吃菜,但架不住眾人频频举杯,宋吾钢德高望重敬的酒要喝,李元落热情洋溢劝的酒要喝,谭淡、朱日腹这些前辈敬的酒更要喝,连韩绍功也认真地和他碰了几杯。
不知不觉间,他就感到脸颊发烫,头脑发晕,看人都有些重影,说话舌头也开始有点打结。
他最后残存的记忆,是谭淡正在讲述他当年在部队採访时的某个趣事,引得满桌大笑,他自己也跟著笑,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这才发现,自己是在李元落家里,就在沙发上睡了一下午。
火车发车时间快到了,才被李元落叫醒。
李元落夫人给他做了一碗醒酒汤,喝到胃里顿时感觉暖呼呼的。
“哦,对了,李老师,差点忘了一件事,”李劲松边喝汤,边从隨手带的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李元落:“我一个朋友,写了篇小文章,托我看看有没有地方能发。我看了,觉得思想性和文笔都不错,你看《湘江文艺》能不能发,如果不能发,帮我推荐到《湘南日报》上如何?”
李元落接过来,看了看:《將我们最大的热爱与敬意,献给作品那无声而浩瀚的世界》。
文章不长,李元落很快看好:“思想性很好,文笔也不错,我们《湘江文艺》发了!”
“行,谢谢!还有一件事,我们县文化局的武文化你也认识,他听说了《芙蓉镇》研討会的事,非常想参加,也希望能在会上做个简短的发言,谈谈基层文化工作者对这部作品的看法。您看————”
“武文化?哦,那个大个子,有点印象。”李元落想了一下,很痛快地一挥手,“想来就来嘛!咱们开研討会,本来就是百花齐放,百家爭鸣,欢迎各路朋友来交流。多个人,多份热气!你让他到时候直接来。我们的宗旨,就是把这会办得热热闹闹、实实在在!”
得到李元落的肯定答覆,李劲松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吃完醒酒汤,又休息了一小会儿,李元落就骑著自行车载著李劲松往火车站去了————